那时他也许正坐在他的杂货铺里面（他是隐于医与商的），忽然用手指着街上一个长发的男说：“看，疯！”那真是个疯，沅陵地方唯一的疯，可是他的语气也许指得是你拜访者。你自己试想想看，为了一行多年的荒唐传说，充满了好奇心来拜访一个透熟人生的人，问他死了的人用什么方法赶上路，你用意说不定还想拜老师，学来好去外国赚钱名，至少也得个哲学博士回国，再来用它骗中国学生，在他饱经世故的中，你和疯的行径有多少不同！

这个人的言谈，倒真是一杰作，三十年来当地的历史，在他记忆中保存得完完全全，说来时庄谐杂陈，实在值得一听。尤其是对于当地人事所下批评，尖锐透，令人不由得不想起法国那个服尔泰。

至于辰砂的，产于离辰州地还远得很，远在三百里外凤凰县的苗乡猴坪。

凡到过沅陵的人，在好奇心失望后，依然可从自然风的秀上得到补偿。由沅陵南岸看北岸山城，房屋接瓦连椽，较雉堞，沿山围绕，丛树缀其间，风光，实在俗气。由北岸向南望，则河边小山间，竹园、树人、庙宇、塔、民居，仿佛各个都位置在最适当。山后较远群峰罗列，如屏如障，烟云变幻，颜积翠堆蓝。

早晚相对，令人想象其中必有帝天神，驾螭乘蜺，驰骤其间。绕城长河，每年三四月发后，洪江油船颜鲜明，在摇橹歌呼中连翩下驶。长方形大木筏，数十壮汉，各据筏上一角，举桡激，乘而下。就中最令人动，是小船半渡，游目四瞩，俨然四围是山，山外重山，一切如画。速，船女，腰劲健，胆大心平，危立船，视若无事。同一渡船，大多数都是妇人，划船的是妇女，过渡的也是妇女较多。

有些卖柴卖炭的，来回跑五六十里路，上城卖一担柴，换两斤盐，或带回一红绿纸张同竹篾作成的简陋船只，小小香烛，问她时，就会笑笑的回答：“拿回家去土地会。”

你或许不明白土地会的意义，事实上就是酬谢《楚辞》中提到的那云中君——山鬼。

这些女一看都那么和善，那么朴素，年纪四十以下的，无一不在前土蓝布或葱绿布围裙上绣上一片，且差不多每个人都是别心载，把它置得十分观，不拘写实或象的朵，总那么妥贴而雅相。在轻烟细雨里，一个外来人见到这情形，必不免在赞中轻轻叹息。天时常常是那么把山和和人都笼罩在一似雨似雾使人微凄凉的情调里，然而却无不可以见“生命”在这个地方有光辉的那一面。

外来客自然会有个疑问发生：这地方一切事业女人都有份，而且像只有“两截穿衣”

的女有份，男到哪里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