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了，愿天晴的心思却不下于他俩。

于是，这中间就又生争持来了。譬如谁个胆虚一，说了句。

“我猜那一天必要落雨呀。”

那一个便“不，不，决不！我敢同谁打赌：落下了雨，让你打二十个耳刮以外还同你磕一个。若是不，你就为我——”

“我猜必定要下，但不大。”心虚者又若极有把握的说。“那我同你打赌吧。”

不消说为天晴袒护这一方面的人，当听到雨必定要下的话时气已登脖颈了！但你若疑心到说下雨方面的人就是存心愿意下雨，这话也说不去。这里两人心虚，两人都怕下雨而愿意莫下雨，却是一样。

侥幸雨是不落了。那些小孩们对天的赞与谢，虽然是在心里，但你也可从那微笑的脸上找。这些诚恳的谢词若用东西来贮藏，恐怕找不那么大的一个袋呢。

我们在小的孩们（虽然有不少的大人，但这样丽佳节原只是为小孩预备的，大人们不过是搭秤的猪肝罢了。）喝彩声里，可以看到那几只狭长得同一把刀一样的木船在面上如掷梭一般抛来抛去。一个上前去了，一个又退后了；一个停顿不动了，一个又打起圈演龙穿起来。使船行动的是几个红背心绿背心——不红不绿之背心的手。他们用小的桡桨促船退，而他们又让船载着来往，这在他们，真可以说是用手在那里走路呢。

…

过了这样发狂似的玩闹一天，那些小孩如象把期待尽让划船的人划了去，又太平无事了。那几只长狭木船自然会有些当事人把它拖上岸放到龙王庙去休息，我们也不用再去它。“它不寂寞吗？”幸好遇事发问的小孩们还没有提这么一个问题为为难他妈。但我想即或有聪明小孩问到这事，还可以用这样话来回答：“它已结结实实同你们玩了一整天，这时应得规规矩矩睡到龙王庙仓下去休息！它不象小孩闹，所以他不会寂寞。”

从这一天后，大人小孩似乎又渐渐的把前一日那几把上抛去的梭忘却了——一般就很难听人从闲话中提到这梭的故事。直到第二年五月节将近，龙舟雨再落时，又才有人从滴滴中把这位被忘却的朋友记起。

五

我看我桌上绿的瓶，新来的瓶，我很客气的待它，把它位置在墨瓶与小茶壶之间。

节侯近初夏了，各样的都已谢去。这样古雅丽的瓶，适宜丁香。适宜藤。一枝两枝，或夹草，只要是青的，或是不很老的柳枝，都极其可。但是，各样都谢了，或者是不谢，我无从去找。

让新来的瓶，寂寞的在茶壶与墨瓶之间过了一天。

瓶还是空着，我对它用得着一羞惭了。这羞惭，是我曾对我的从不曾放过茶叶的小壶，和从不曾借重它来写一可以自的文字的墨瓶，都有过的。

新的羞惭，使我到轻微的不安。心想，把来送象廷蔚那过时的生活的人，岂不是很好么？因为疲倦，虽想到，亦不去，让它很陌生的，仍立在茶壶与墨瓶中间。

懂事的老田，见了新的绿瓶，知自己新添了怎样一职务了，不待吩咐，便走到农场边去，采得一束二月兰和另外一不知名的草，把来一同到瓶里，用冷满了瓶腹。

既无香气，连颜也觉可憎…我又想到把瓶也一同摔到窗外去，但只不过想而已。看到二月兰同那株野瓶中的冷。乘到我无力对我所憎的加以惩治的疲倦时，这些野得到不应得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