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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里的人生-1(7/7)

。我们必得经过好几个榨油坊,远远的就可以听到油坊中打油人唱歌的声音。一过油坊时便跑去,看看那些堆积如山的桐,经过些什么手续才能油。我们只要稍稍绕一路,还可以从一个造纸工作场过,在那里可以看他们利用力捣碎稻草同竹篠,用细篾帘勺取纸浆作纸。

我们又必须从一些造船的河滩上过,有万千机会看到那些造船工匠在太下安置一只小船的龙骨,或把同桐油石灰嵌罅里修补旧船。

总而言之,这样玩一次,就只一次,也似乎比读半年书还有益。若把一本好书同这好地方尽我拣选一,直到如今我还觉得不必看这本虚作伪千篇一律用文字写成的小书,却应当去读那本备内容充实用人事写成的大书。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就学会了赌骰。大约还是因为每早上买茶,总可剩下三五个小钱,让我有机会停近用骰赌输赢的糕类摊。起始当三五个人蹲到那些戏楼下,把三粒骰或四粒骰或六粒骰抓到手中奋力向大土碗掷去,跟着它的变化喊专门名词时,我真忘了自己也忘了一切。那富于变化的六骰赌,七十二“快”“臭”一间我都能很得的喊它的得失。谁也不能在我面前占便宜,谁也骗不了我。自从明这一项玩意儿以后,我家里这一早上若派我去买菜,我就把买菜的钱去作注,同一群小无赖在一个有天棚的米厂上玩骰,赢了钱自然全买东西吃,若不凑巧全输掉时,就跑回来悄悄的门找寻外祖母,从她手中把买菜的钱得到。

但这是件相当冒险的事,家中知后可得痛打一顿,因此赌虽然赌,经常总只下一个铜的注,赢了拿钱走去,输了也不再来,把菜少买一些,总可敷衍下去。

由于赌术明,我不大担心输赢。我倒最希望玩个半天结果无输无赢。我所担心的只是正玩得十分兴,忽然后领一下为一只有力的瘦手攫定,一个哑哑的声音在

我耳边响着:

“这一下捉到你了!这一下捉到你了!”

先是一惊。想挣扎可不成。既然捉定了,不必回,我就明白我被谁捉到,且不必猜想,我就知我回家去应受些什么款待。于是提了菜篮让这个仿佛生下来给我作对的人把我揪回去。这样过街可真无脸面,因此不是请求他放和平抓着我一只手,总是趁他不注意的情形下,忽然挣脱,先行跑回家去,准备他回来时受罚。

每次在这件事上我受的罚都似乎略略过分了些,总是把一条绣的白绸腰带缚定两手,系在空谷仓里,用鞭打几十下,上半天不许吃饭,或是整天不许吃饭。亲戚中看到觉得十分可怜,多以为哥哥不应当这样待弟弟。但这样不顾脸面的去同一些乞丐赌博,给了家中多少气怄,我是不理解的。

我从那方面学会了不少下野话和赌博术语,在亲戚中份似乎也就低了些。只是当十五年后,我能够用我各方面的经验写故事时,这些话野话,却给了我许多帮助,增加了故事中人彩和生命。

革命后,本地设了女学校,我两个一同被送到女学校读书。我那时也喜到女学校去玩,就因为那地方有些新奇的东西。学校外边一,有个小鞭炮的作坊,从起始用一细钢条,卷上了纸,送到木机上一搓,吱的一声就成了空心的小,再如何经过些什么手续,便成了燃放时的一声的小爆仗,被我看得十分熟习。我借故去瞧时,总在那里看他们工作一会会。我还可看他们烘焙火药,碓舂木炭,筛硫磺,合火药的原料,因此明白制烟火用的药同制爆仗用的药,硫磺的分分量如何不同。这些知识远比学校读的课本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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