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瘦，有病吗？”

听到女人说到他瘦，他就用手抚自己的颊，成消沉神气摇，且轻轻的吁了一气。

女人又问“雷士先生，近来生活好不好？…想必很好了。你最近版那么多书，还是昨天我才到××书局买到，送给我母亲，她老人家就喜看这东西。”

雷士先生只勉的笑笑，站到那堆边不声。

“今天过节啊！天气真好。”女人意思是说到天气则雷士当有话可谈了。

雷士先生，又勉的笑，说“天气真好。”

女人说“雷士先生，预备到什么地方去？”

“到路上去。”

“买东西吗？”

“没有地方去，所以到路上看别人买东西。”

“怎么说得这样消沉？”

女人想了一想，就说“雷士先生，愿不愿意到我住去玩玩？我妈妈见到你一定格外兴！”

他摇。

“既然没事，就到我家去过节。我家中又并无多人，只我妈同我。吃了饭，我要去戏院，若是先生兴，就陪我妈到光明戏院看看我的戏。”

他仍然不作声。意思是答应了。

这时女人对注了意，手指到一束茶，问雷士先生好看不好看。他连说“很好很好”其实这话是为预备答复邀他到她家过节而说的，话答得不大自然，女人看他的无主神气，也笑了。但女人因为雷士说这很好，本来不想要的也要店中人包上一把了。后来又看了一束玫瑰，也包上了。女人把看好就问雷士“你平时看不看过这地方的戏。”

雷士先生摇。

“也可以看看。这里戏院不象北京的，空气不十分坏，秩序也还好。先生是写小说的人，应当去看看！我们戏的人有时是比到大学念书的人还讲规矩的，先生若知多一，可以写一本好故事！”

“我有时还想去学戏！我知那是有趣味的。跑龙也行，将来真会去学的。”

“这是说笑话！先生去学戏他们书铺也不答应的。中国人全不答应的。”

“不要他们答应！我能够唱角或打旗喝，同你们一起生活，或者总比如今的生活有生气一。”

“还是不要上台吧，上了台才知没意思。我希望先生答应到我家去过节，晚上就去光明看我戏，若是先生兴，我能陪先生到后台去看那些女人化装，这里有许多是我朋友，有读过级中学功课的女孩！”

“好，就这样吧。”

女人见他答应了，显很喜的样，说“今天真碰巧，好极了。母亲见到先生不知怎么样兴！”

雷士见到这女人活泼天真的情形，想起去年在大阪上同这母女住一个官舱，因船还未开驶即失了火，当时勇敢救这母女的事，不禁惘然如失。过去的事本来过去也就渐忘了，谁知一年以后无意中又在这大都市中遇到这个人。先时则这女尚为一平常戏，若非在船中相识，则在每日戏报的一小角上才能找这女人的名字，然如今却成为上海地方红人，几乎无人不晓了。人事的升沉，正如天上的白云，全不是有意可以左右。即如今日的雷士，也就不是十年以前的雷士所想到，更不是一般人所想到。至于在他这时生活下，还生活空虚渺无边际，则更不是其他人所知了。

他见到女人兴，也不能不兴了。女人说请他陪她到几个铺里买一东西，他想也应当买一礼送给这女人的母亲，就说自己也要买一东西。女人把放到包车上，要车夫先拖空车回去，就同雷士步行，沿路走去。雷士小心谨慎的和这女人总保持到相当的距离。女人极聪明，即刻发觉了这事，且明白雷士先生是怕被熟人见到，同一女戏走路不方便，就也小心先走一。

五、街上

“雷士先生，”女人说，因为说话就同他并了排。“你无事就常到这里路上走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