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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砦(7/7)

,自其力,无求于人。间或兴来时,就跟本地船的当二把纤,随船下辰州桃源县。照上规矩下行船只能吃白饭,不取工钱。憨小搭船下行时,在船当桨手,一钱不名,依然快快乐乐,一面呼号一面用力桨,毫不糊。船回时,便把工钱预先支下,在下江买了礼合记的香粉,大生号的洋布,带回来送给桂枝。因为作人厚,不及别的人敲掉尾,所以大家争着叫他憨,憨便成为这青年人的诨名。憨不离家,也不常到河街成天粘在小娼妇边,不过上山得到了新鲜山果时,才带到河街来给桂枝,此外就是桂枝要老娘去叫来的。人来时常常一句话不说,见柴砍柴,见草挽草,不必嘱咐也会动手帮忙。无事可作就坐在灶边条凳上,他那枝老不离的罗汉竹旱烟,一面烟一面听老娘谈本街事情。本来说好留在河街过夜,到了半夜,不凑巧若有粮上副爷来搭铺过夜,憨得退避,就一声不响,燃一段废缆,独自摇着那个火炬回转去,从不抱怨。时间一多,倒把老娘过意不去,因此特别对他亲切。桂枝也认定憨为人心实,有包涵,可以信托,贴着心。

盐客昨晚上在此留宿,事先就是预先已约好了憨,到时又把憨那么打发回去的。

老娘烧了锅,把宰后,舀开,坐在腰门边,用小镊。正打量着把上某分留下。又想起河中涨,三门滩打了船,河中一定有人发财。又想起憨,知天落雨,憨不上山,必坐在中望雨,打草鞋搓草绳消磨长日。老娘自言自语说“憨人有憨福”不由得咕咕笑将起来。

桂枝正走房门,见老娘只是咕咕笑。就问“娘你笑什么?”

老娘说“我笑憨,昨天他说要到下江去奔前程,发了洋财好回来养我的老。他倒人好心好,只是我命未必好。等到他发洋财回来时,我大骨会可槌打鼓了。”说了自己更觉得好笑,就大笑起来。

桂枝不作声,帮同老娘。好象想起心事,吁了一气。

老娘不大注意,依然接说下去“人都有一个命,生下来就在判官簿籍上注定了,洗不去,不脱。象我们吃这碗饭的人,也是命里排定的,你说不吃了,别的去,不是梦吗?”

桂枝说“娘,你不,有什么不成?活厌了,你要死,抓把烟灰,一碗吞下肚里去,不是两脚一伸完事?你要死,判官会说不许你死?”

“你真说得好容易。你哪知罪受不够的人,寻短见死了,到地狱里去还是要受罪。”

“我不相信。”

“你哪能相信?你们年轻人什么都不相信,也就是什么都不明白。‘清明要晴,谷雨要雨’,我说你就不信。‘雷公不打吃饭人’,我说你又不信。…”老娘恰同中国一般老辈人相似,记忆中充满了格言和警句,一分生活也就受这字句所薰陶所支。桂枝呢,年纪轻,神在自己行动里,不在格言警句上。

桂枝说“那么,你为什么不相信鲤鱼打个翻变成龙?”

老娘笑着说“你说憨会发洋财,中状元,作总司令,是不是?鲤鱼翻变成龙,天下龙王只有四位,鲤鱼万万千,河中涨了,一网下来就可以捉二十条鱼!万丈楼从地起,总得有块地!”

住的是窟,真不算地。但人好心地好,老娘得承认。老娘其实同桂枝一样,盼望憨发迹,只是话说起来时,就不免如此悲观罢了。桂枝呢,对生活实际上似乎并无什么希望,尤其是对于憨。她只要活下去,怎么样活下去就更有意思一,她不明白。

市面好,不闹兵荒匪荒,开心取乐的大爷手松好,来时有说有笑,不,就什么都觉得很好很好了。至于憨将来,男汉要看世界,各跑,当然走路。发财不发财,还不是“命”?不过背时走运虽说是命,也要尽自己的力,尽自己的心。凡事胆大,不怕难,人正派,天纵无睛人总还有睛。憨人好,至少在她看来,是难得的。只要憨养得起她,她就跟了他。要跑到远去,她愿意跟去。

有只商船拢了码,河下忽然人声嘈杂起来,桂枝到后楼去看闹,船上许多手正在桨放到篷上去,且一面向沿河吊脚楼窗上熟人打招呼。老娘其时也来到窗边,看他们起货上岸。后舱忽然钻一个黑脸大肩膊青年手,老娘一瞥见到了,就大声喊叫:

“秋生,秋生,你回来了!我以为你上四川当兵打共产党去了!”

手说“娘,我回来了,红炮钻心不是玩的。光打穷人,,谁愿意去?”

桂枝说“你前次不是说三年五载才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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