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老娘虽一面还借故推辞，故意大声大气和桂枝说“瞧，这算什么！哪有这个理，哪有这个理，要夫钱？”

盐客到后装作生气神气说“老娘，得了，你请客我请客不是一样吗？我这人心直，你太婆婆妈妈，我不兴的。”

好象万不得已，到后才终于把它收下拿走了。

老娘虽吃的是这么一碗肮脏饭，年纪已过四十五岁，还同一个船的老手好，在大街上追着那手要关门钱。前不久且把一积蓄买过一对猪脚，送给个下行年青手，为的是手答应过她一件事。对于人和人的丑事虽毫不知羞耻，可是在许多人和人的通常关系上，却依然同平常人一样，也还要脸面，有是非恶，换言之就是德意识不完全泯灭。

言语和行为要他人承认，要他人赞。生活上必需从另一人方面取得信任或友谊，似乎才能够无疚于心的活下去。人好利而自私，习惯上礼法仍得遵守，照当地人说法，是心还不完全变黑。

桂枝年纪还只十八岁，已吃了将近三年码饭。同其他吃这碗饭的人一样，原本住在离此地十多里地一个小乡里，发黄黄的，的，终日上山打猪草，挖葛，一顿稀一顿拖下来。天，麻疹，霍，疟疾，各厉害的传染病，临到上，木香灰服一通，侥幸都逃过了。长大到十三岁时，就被个送公事的团丁，用两个桃诱到废碉堡里玷污了，自然是先笑后哭，莫名其妙。可是得了人气后，心方面自然就变了一，长了些，苗条了些，也俨然机伶了些。到十五岁家里估计应当送门了，把她嫁给一个孤小农，收回财礼二十吊，数目填写在婚书上，照习惯就等于卖绝。桂枝哭啼啼离开了自己那个家，到了另外一个人家里，生活除了在承宗接祖事情上有变化，其余一切还是同往常一样。终日上山劳作，到还不容易得到一饱。挨饿挨冷受自然的待，挨打挨骂受人事的折磨。了一个女儿，不足月就小产掉了。到十六岁时，小农忍受不了，觉得不想办法实在活不下去。正值省里招兵，委员到了县里，且有公事行到乡长，乐意去的壮丁不少。那农就把桂枝送到×村一个远亲家里来寄住，自己当兵去了。丈夫一走，寄住在远亲家吃白当然不成，总得想办法吃的。虽说不红齿白，材俏俊，到底年纪轻，当令当时，俗话说十七八岁的姑娘，再丑到底是一朵。就是喇叭，也总不至于搁着无人注意。老娘其时正逃走了一个养女，要人补缺，找帮手不着，就认桂枝作女儿，两人合作，来立门。气运好，一上手就碰着一个庄号上的小东家，包了三个月，有吃有穿，且因此学了好些场面规矩。小老板一走，桂枝在当地土货中便成红人了。但翁失，祸福同至，人一红，不久就被当地驻军一个下级军官霸占了。这军官赠给她一脏病，军队移防命令一到，于是开了。一来一往三年的经验，教育了这个小娼妇，也成全了这个小娼妇。在当前，河街上吃四方饭的娘儿们中，桂枝已是一个老牌，沿河船的青年手，无人不知。尤其是东西宿的办法，生活收大半靠过路客商，恩情却结在当地一个傻小上，添了人一些笑话，也得到人一称赞。

本地吃码饭的女，多数是有生意时应接生意，无生意时照例有个当地光，或退伍什长，或税关上司事一类人，由熟客成为独占者，终日在边烧烟谈天。这塌茸男当初一时也许了些钱到女人上，后来倒多数是一钱不，有的人且吃女的，用女的，不以为耻。平时住在女的家里犹如自己家里，客来时才走开。这人大多是被烟毒熏得走了型，毫无骨气，但为人多懦而狡，有的且会周张，遇孱客人生事闹，就面来说理，见客人可以用语言唬诈时，必施小作，借此钱。有时了睛，认错了人，讹人反被人拿住了把柄，就支支吾吾逃开，来不及时又即刻向人卑屈下的求饶。挨打时或沉默的忍受，或故意，好象即刻就要重伤死去的样，过后却从无向人复仇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