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也不想到他的不幸、他的茫然若失、他的胆小——以及他经历过的痛苦。不过话又说回来，杀人犯吗见了人就该提心吊胆，或者可怜的呢？最可怕的是：他们这儿早就在琢磨什么时候他来跟他们作伴儿。这就是说，一切有关他的事，这儿已是尽人皆知了。如果说他不听话，也许他们就会捉他——或是吓唬他——或是故意找他的岔儿呢？桑德拉或是不他认识的哪一个人，要是亲看到，或是乃至于想到目前他在这儿的境…天哪！赶明儿他亲生的母亲就要到这儿来了。

过了一个钟以后，已是薄暮时分了，一个材大、脸灰白的狱警，穿着一还算不太扎的制服，从门里去一只盛的铁盘。这就是晚餐呀！而且是给他的。对过那个又黄又瘦的中国人，正在晚餐呢。谁被他杀死了？又是怎么杀死的呢？这时响起了各间牢房里狠刮铁盘的声音！这声音一下使他想到的，是在向饥饿的牲喂，而不象是人们在餐。有些人竟然一面在狼吞虎咽地吃，一面在添刮铁盘，一面还在谈山海经呢。他简直到恶心透。“嘿，伙房里那一帮人，除了冷豆、咖啡、炸土豆以外，什么也想不来，真是见鬼去吧。”

“今儿晚上的咖啡…喂，伙计！…在布法罗监狱的时候——尽…”

“啊，得了吧，快住嘴，”另一个角落里有人在大声嚷嚷。“什么布法罗监狱里，你吃的多阔气呀，我们早已听腻了。我说，你到了这儿，也不见得没有胃吧。”

“反正不怎么说，”一个声音接下去说“现在回想过去，的确够惬意啦。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是这样。”

“哦，拉弗，算了吧，”另一个人声喊。那个大概叫“拉弗”的人还是不甘心，又说：“现在，饭后我可得小睡一会儿——随后，我关照汽车夫，车开过来，去兜兜风。今儿晚上多迷人呀。”

接下来是另一个嗓嘶哑的声音：“嘿，你这是在白日梦。我呀把命豁去了，只要能上一烟就行。然后笃悠悠，玩玩纸牌。”

“难说他们在这儿也玩纸牌？”克莱德暗自思忖。

“我说，罗森斯坦输得光以后，也就不玩纸牌了。”

“哦，是吗？”这大概是罗森斯坦在回话。

克莱德左边的牢房里有一个声音对走过的狱警在低声说话，但还是让人听得很清楚：“喂，奥尔尼捎话来吗？”

“什么话都没有，赫尔曼。”

“我说，连信也没有吧？”

“没有信。”

听得那一问一答，声音非常张、急迫、可怜，在这以后也就鸦雀无声了。

过了半晌，从老远的一间牢房里传来一个声音，是来自人间地狱充满难以表达的极端绝望的声音——“哦，我的天哪！

哦，我的天哪！哦，我的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