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他现在回忆，他在大比腾甚至连租游船要多少钱也没有问，那时候他觉得不他自己也好，还是罗伯达也好，全都不会回来了。殊不知这个问题在此时此地却以前这方式一次向他提来了。而梅森意识到这一下可把他难住了，就赶嘴问：“喂，怎么啦？”于是，克莱德回答了他，但只不过是胡说一通罢了：“啊，是的，每个钟三角五——跟草湖一个样——租船人是这么跟我说的。”

不过，他话儿说得太快了。但他并不知那个租船人已准备上这儿作证，说克莱德压儿没有问过租船费多少。梅森接下去说：

“啊，是这样的，是吗？是租船人跟你说的，是吧？”

“是的，先生。”

“得了，现在你记不记得你压儿就没有问过租船人？租船费每个钟并不是三角五，而是五角钱。不过，当然罗，这你可不会知的。因为你是那么心急火燎要划到湖上去，反正你是不想回来付这笔钱了。所以，你就连问都没有问一声，明白了吧。你明白了吗？现在你回想起来了吧？”说到这里，梅森就示从租船人那儿寻摸到的那张帐单，在克莱德面前来回直晃悠。“是每个钟五角钱，”他重复念叨了一遍。“租价比草湖要一些。不过，我要知的是，既然刚才你对别的一些数字记得这么清楚，那你对这个数字怎么就记不清楚了？你有没有想过，把奥尔登小带到船上，从正午一直划到晚上，总共要费多少钱吗？”这一回攻势来得如此之迅猛，使克莱德顿时慌了神。他不直接回答，老是在兜圈，嗓也痉挛了，忐忑不安地直瞅着地板，害臊得连杰夫森也都不敢看一。至于这个问题，不知怎的，杰夫森可没有给他彩排过呀。“得了，”梅森大声吼“对于这个问题，你该作怎样解释呀？在你所有的开支中，每一笔都记得住，可是唯独这一笔记不住——连你自己不是也觉得怪吗？”这时，全陪审员神再一次张起来，纷纷俯着向前。克莱德到他们对这件事为关注，十分好奇，而且很可能非常疑心，于是就回答说：

“说真的，我可不知怎么会把它给忘了。”

“得了，不，当然罗，你不知，”梅森着鼻息说。“有人想在一片荒凉的湖上杀害一个姑娘，要琢磨的事儿可多着哩，如果忘掉了里一两件事儿，那也算不上什么奇怪呀。不过，你一到三英里湾，倒是没有忘了向汽船上票房打听去沙隆要多少船钱，是吧？”

“我可记不得自己是打听过，还是没有打听过。”“好吧，他倒是记得的。他在这里对这个问题作过证了。你在草湖打听过房钱要多少。你在那里还打听过租船的价钱。你甚至打听过去大比腾的汽车票价。偏偏在大比腾就没有想到问一问租船的价钱，多遗憾！要不然，现在你就不会对这个问题到如此狼狈不堪，是吧？”说到这里，梅森朝陪审员他们望了一，好象在说：你们自己全懂了吧？

“我想，仅仅是因为我没有想到罢了，”克莱德重复念叨着说。

“我说，好一个自圆其说呀，”梅森挖苦地说，接着又连忙问：“七月九日，在夜总会，午餐去了十三块两角钱，我想，你未必碰巧也给忘了——这是在罗伯达死后第二天的事——你记得，还是不记得？”梅森提问很富于戏剧，追得既，问得又快，在他看来，几乎不给他一时间来思考一下，或是一气。

克莱德一听到这句话，几乎蹦了起来。这一问简直把他惊呆了，因为他并不知他们已把午餐一事也给调查清楚了。“还有，你记不记得，”梅森接下去说“你被捕时从你上搜来八十多块元？”

“是的，现在我才回想起来了，”他回答说。

至于八十块元一事，他早已忘掉了。不过现在，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想不来该怎么说才好。

“这又该怎么说呢？“梅森恶狠狠地追问下去。“要是你在莱柯格斯动时袋里只有五十块元，被捕的时候却有八十多块元，此外你又去了二十四块六角半，再加上午餐十三块元，那末，这些多来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哦，现在我还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克莱德脸一沉回答说，因为他自己觉得垢忍辱，已是走投无路。那是桑德拉给的钱，天底下不哪力量也都不能他代这笔钱的来源呀。

“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能回答？”梅森大声吼。“你知现在你是在什么地方？你知我们在这里都是什么的？你愿意回答就回答，不愿意回答就不回答，这样行吗？别忘了，你是在法上受审判，跟你的生死问题息息相关！你可决不能随意玩法律，虽然你对我说了许许多多谎话。现在，你是站在这十二位陪审员面前，他们正等待着确实的回答。喂，你到底怎么啦？那些钱——你是从哪儿来的？”

“我是向一位朋友借来的。”

“好吧，报一下他的名字。是个什么朋友？”

“我可不乐意。”

“啊，你不乐意！嗯，你在莱柯格斯动时边有多少钱，可你撒了谎——这是明摆着的事。而且还是在起过誓以后。这你可别忘了！那神圣的誓言，你是很尊重的。难说不是真的吗？”

“不，不是真的，”这一一问，让他脑清醒过来，克莱德终于开说了。“我到第十二号湖以后才借了这笔钱。”

“是向谁借来的？”

“这我可不能说。”

“因此，你这句话也就一文不值了，”梅森反驳说。

打这以后，克莱德就开始一蹶不振。他说话时声音也低沉了。每次梅森命令他大声说话，要他脑袋转过去，好让陪审团能看清楚他的脸儿，他也都照办了，只不过心里对这个拚命要把他所有的秘密一一都揭来的人越发恶痛绝。他发言时及到桑德拉，可桑德拉至今还是他的心上人，凡是有关她的事，他决不去。所以，这时他就颇有一挑战的气势，两直瞪着陪审员他们。就在这时，梅森从桌上捡起了好几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