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意识到自己切不可象她所说的那副神态，便尽量昂首，回答说：“哦，没什么。我说那一定是灯光的问题。当然罗，就是灯光问题。昨天，一——一整天，我可太累了，就是这么回事。我说，今天晚上也许我就不应该上这儿来的。”接着，他非常勉地一丝怪笑。桑德拉却非常同情地直瞅着他，喃喃自语说：“他累成这样了吗？我的克莱迪①，我的小宝贝，昨天他工作了一整天。我的小宝贝吗早上不跟我说，可今天又跟我们一块玩了一整天？要我通知弗兰克现在上送你回克兰斯顿家吗？还是也许让你到他房间里躺一会儿？他是不会有意见的，我知。要我问问他吗？”——

①克莱迪：桑德拉对克莱德的昵称。

她侧过脸来，仿佛要跟弗兰克说话，可是克莱德给她最后的主意吓呆了。这时他正打算找个借离开这儿，便恳切而又颤抖地大声嚷：“不，不，亲的。我——我——求求您千万不要这样。一会儿我就好了。要是我真的想去，等一会儿我就上楼去，或者说，也许早一回去，要是您等一会儿也走，不过只要不是现在就得了。前我有儿不舒服，不过上就会好的。”

桑德拉觉得他说话时语调很不自然，而且几乎有些恼怒，也就只好这样说：“好的，亲的。反正随你兴吧。不过既然你不舒服，最好还是让我关照弗兰克送你回去，或是到楼上去。反正他不会有意见的。随后，再等一会儿——大约在十半左右——我也告辞了。你可以跟我一块去克兰斯顿家。反正我回家以前，先把你还有其他想走的人送回去。这么安排难说我的小宝贝觉得不好吗？”

克莱德回答说：“得了，我现在上楼去喝儿。”于是，他走哈里特家许多宽敞的盥洗室里的一间，把门锁上，坐下来，反复思考——罗伯达的尸已找到，她脸上可能留下一些伤痕，岸边烂泥地里、沙滩上，也许会有他的脚印；他在克兰斯顿家的那衣服，树林里那几个人，罗伯达的手提箱、帽、外，自己掉在湖面上那没有商标的帽——他又暗自纳闷，真不知下一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该怎么说呢！现在就下楼去找桑德拉，劝她上走，还是留下来受新的折磨？明天各报会披些什么？什么呀？什么呀？要是报上有什么消息，表明最终有人会被派来抓他，或是表明他跟这件事有牵连，那末，明天还去参加拟议中的营旅游，是不是明智？还是索从这里逃跑更加明些？反正现在他手有些钱了。他可以到纽约、波士顿，或是新奥尔良去（拉特勒就在那里）——

可是，啊，不行——凡是有熟人的地方都去不得。啊，老天哪！迄至今日，他对这件事所作的全盘计划，该有多蠢！纰漏百！他一开始就真的好好地盘算过了吗？比方说，他有没有真正想到过，在那么的湖里罗伯达的尸会被找到？可是，事实上，它是——那么快就浮起来了——在一天——足以证明跟他原来设想完全适得其反！尽他在那些旅馆登记时写上别人名字，但由于那三个人和汽船上的那个姑娘告发，会不会现在就追查到他上呢？他就得想呀，想呀，想呀！而且，赶快离开这里，趁现在还没有由于那衣服惹起什么真正命关的事情来以前。

他越发到浑无力，惊恐万状，就决定回到楼下桑德拉那里去，向她说明他真的很不舒服，要是她不反对，而又可以安排的话，他自然乐意跟她一块回去。因此，在十半钟，离晚会结束还有好几个钟，桑德拉便向伯查德说她觉得不大舒服，请他送她、克莱德和杰尔回家去；不过，明天早上她照样会准时跟他们碰，一块去熊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