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狩猎、捕兽的人和导游或是渔夫呢？难说就不会有吗？要是此时此地有人躲在什么旮旯儿呢？而且，还在瞅着他们哩！

完了！

毁了！

死了！可是四周围——既没有声音，也没有烟。只有——只有——这些耸云霄、郁郁苍苍的松林树冠——象矛枪尖似的，浸沉在一片岑寂之中。偶尔见到午后焦灼的骄下有一棵灰白枯树，它那瘦的树桠枝，象一双双吓人的手往四下里伸开去。

一只急速飞往树林的樫鸟，发了清脆的尖叫声。要不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一只孤零零的啄木鸟寂寞的、幽灵似的笃笃声。不时有一只红莺，接着又有一只黄肩膀的黑鸟，就象一红黑相间的闪电凌空掠过。

“啊，光灿烂，照耀我肯塔基的故乡。”①——

①这是国名曲《我的肯塔基故乡》（S·福斯特词曲）的一句歌词。

罗伯达兴致地在唱歌，一只手浸在湛蓝湛蓝的湖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唱了——“只要你乐意，星期天我就来。”这是目前行的一支舞曲。

他们就这样划着桨，一面沉思默想，一面唱着歌儿，观赏那丽的尖岬，寻觅可能有睡莲的静谧湖湾，终于又捱过了整整一个钟，罗伯达这才说，他们得注意时间，别在这儿滞留太久。最后终于划到——那个岛以南的小湾——这儿湖面虽小但很，可又满目凄凉，四周被松树林和湖岸所包围——很象一个小湖，但有一窄窄的小港，可通往大湖。不过这湖面毕竟也相当可观，约有二十多公顷大，差不多是呈圆形的。从东、北、南、甚至西的各个方位来看，除了把岛北跟陆地隔开的那条小港以外，这儿有如一个池塘（也可以说龙潭吧），四周全被树木环抱。到是香蒲和睡莲——甚至岸边间或也有一些。不知怎的，这儿仿佛是为厌倦于人生烦恼的人和渴望摆脱尘世纷争的人所天造地设，退隐到这儿，尽心如死灰，倒也非常明智。

他们划了这个小湾后，那静悄悄的、黑黝黝的湖好象地把克莱德引住了——以前不论在哪儿全都没有象此刻这样——使他的心态骤然为之大变。因为克莱德一到这儿，好象就地被引住了，也可以说是简直给迷住了；他绕着静悄悄的岸边划过一圈以后，心想就这样放舟自，放舟自——在这一望无际的空间——什么事都谈不上有什么目的——没有谋——没有计划——也没有实际问题急待解决——什么都通通没有。他觉得这个小湖不知不觉地越来越呀！真的，它好象是在嘲笑他。这儿多怪呀——这个黑黝黝的池塘，四周都被奇异、柔和的枞树团团围住。湖宛如一颗硕大无朋的黑宝石，被哪一只手，也许是在暴怒，或是在嬉戏，或是在幻想时，给抛这墨绿天鹅绒似的山谷底——他凝视着湖，觉得好象不见底。

可是，小湖这儿一切，如此烈地向他暗示些什么呢？死！死！这是比他过去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更加确切的。死！而且也是一肃静、安详、心满意足的死，有人由于自己的抉择，或是由于某神恍惚，或是由于说不的困倦，也许会愉、快地如此沉沦下去。那么宁静——那么隐蔽——那么安详。罗伯达也惊异得嚷了起来。这时，他一次到：有两只好象很有力，而又很善意的、同情的手，正地在他肩膀上。这一双手，给了他多大安！多么温！多么有力量！这一双手，好象使他得到了宽。这一双手，鼓励他，支持他——他喜这一双手。但愿这一双手不要移开！但愿这一双手永远留在这儿——这位朋友的这一双手！他整整一生中，哪儿领略过这令人欣，乃至于温柔的觉呢？从来也没有过——但不知怎的，这一下却使他沉着起来，他仿佛已不知不觉地从现实中游移来。

当然，还有罗伯达在这儿，可是此刻她已经化成一个影，或是说实话，化成了一思想、一幻觉的形，朦朦胧胧，一儿也不真实。尽她全仍然有彩、有廓，说明她的存在——可她还是远非实——几乎有如一个幽灵——这时，突然他又到孤单得奇。因为，那个朋友的双手，也已经消失了。在这显然先是将他诱，后又将他遗弃的幽境界里，克莱德又到了孤独、如此惊人的孤独与绝望。他又到冷得奇——这奇异之的魅力，不禁使他浑上下打冷颤。

他上这儿来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