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该怎么办？到了那时候，我当然没有力量来照顾你了。那你怎么办？我相信，你一定会清醒过来，明白目前境非常严峻。我的名字要是一卷去，那末，我们两人都要碰上麻烦。所以，我的名字断断乎不能卷去，就是这么一回事。而要我不卷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别让我跟任何一个医生见面。此外，相比之下，人家对你只会更加同情。你怎么也不能把我的名字说来呀！”

他里充满痛苦而又决的神。罗伯达从他的神态里看，他每一个姿势都显某冷酷无情，至少也是某倔劲儿——他心里惧怕的结果。不怎么说，他是决要保护自己的名声——对于这一，由于她到目前为止一直予以默认，所以此刻在她心里依然极为重要。

“哦，老天哪！老天哪！”她慌张地、伤心地嚷了起来。她开始清楚地意识到情况越发可怕了。“我可不知我们该怎么办才好。我真的不知。因为这个我可决不，我就是这么一句话。一切都是那么无情——那么可怕。要是我一个人去，真的叫我害羞和害怕死啦。”

可是，即使是在她说这些话时，她已开始觉得，必要时，也许只好她一个人去，甚至她自己也愿意一个人去。因为，除此以外，她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克莱德既然那么害怕，又到有那么大的危险——那她怎能着他要拿他在这儿的地位来孤注一掷呢。这时，克莱德更多的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是于其他目的，又开始说话：

“再说，还得想方设法，使钱不要得太多，伯特，要不然，我还不知该怎么张罗这一笔钱哩。说真的，我可不知该怎么张罗。我挣的钱并不怎么多，你也知吧，至今仍然只有二十五块元。”（迫于形势，他终于对罗伯达说老实话了。）“而且，平时我一儿积蓄都没有——一个儿也没有。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你跟我一样知得清清楚楚。我挣来的几乎全都被我们一块儿掉了。再说，要是我一块去了，人家以为我很有钱，开价就会大大的，远不是我付得起的。要是你一个人去，如实地相告——就说你什么都没有——你脆说我跑掉了，或是别的什么，你明白了吗——”

他迟疑了片刻，因为他在说这些话时，看见羞耻、轻蔑与绝望在罗伯达的脸上突然一一闪过，这是由于她意识到自己将要作如此卑鄙下的事而引起的。不过，尽他是那么狡猾，甚至存心糊她——而现实所有的那令人启迪和无话可说的力量是如此之大——罗伯达还是觉得他的那一说法不是没有理的。也许他很想把她当一个幌、一个面，这次他们俩都可以躲在背后了。不过，不怎么说，可耻固然是可耻，但是现实却有如严峻的、光秃秃的海岬一般矗立在她面前，而在海岬底沿，命运掀起的毁灭一切的狼正在汹涌澎湃着。她听见他低声说：“你犯不着说自己的真实姓名，明白吗，也不用说明你是打哪儿来的。我可不打算在莱柯格斯这儿随便找一个医生，明白了吗。你只要跟他说你没有多少钱——拢共就是每周挣来的工资——”

她有气无力地坐了下来，暗自琢磨着。这时，他还在唠叨不休地谈自己那一颇说服力的骗术——其中的理多半可谓中肯綮。因为，尽这一骗术是那么虚伪，那么不德，可她还是认识到，她自己和克莱德都已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尽她平日里说话人都是老老实实，一丝不苟，可是如今分明卷了一场现实生活的暴风雨之中，平时衡量德的那些标准一时也都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