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和同情。也许母亲就是用那一百块元把她接回来的？他心中忽然掠过这么一个闪念——至于他为什么会有这个闪念，这个闪念又是从哪儿来的，他就说不清了。他心里只是暗自纳闷。不过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末，她为什么不回到自己家里呢？至少也得通知一声家里，说她已经回来了。

他原来以为母亲一定会象他那样大吃一惊和迷惑不解——急急乎要想打听个仔细。殊不知适得其反，他觉得，母亲听了这个消息，显得很窘困，茫然不知所措，好象她听到的，正是她早已知的事，真不知此刻她该如何表态才好。

“哦，你真的看见了？是在哪儿？你说刚才吗？是在第十一街和尔的街拐角？哦，这不是很怪吗？这事我可一定要告诉阿萨。要是她回来了，可又不来家里，那才怪呢。”他看到她里显的不是惊异，而是困惑不安的神。她的嘴如同她平时茫然失措、陷窘境时那样奇怪地翕动着——不仅仅嘴，甚至连牙床也在抖索着。

“唔，唔，”过了半晌，她找补着说。“这事也真怪呀。也许是哪一个姑娘的模样儿长得很象她吧。”

可是，克莱德用梢乜着她，不相信她真象她佯装的那样惊诧。后来，阿萨来了，克莱德还没有动上酒店去。他听见他们谈这件事的时候很冷淡，好象满不在乎似的，本不象他意料之中那么吃惊。过了片刻才叫他去，把他所看见的情况详细谈谈。

后来，仿佛有意让他解开这个谜似的，有一天，他恰巧遇见母亲正在斯普鲁斯街上走，这次她胳臂上挽着一只小篮。最近他注意到，她总是有规则地在早上、午后或是傍晚外。这一回，她还没来得及看到他，他却早已瞧见了她那壮得奇的形，穿着她老是穿的那件棕旧外。他就踅了默克尔街，等她走过，那里正有一个报摊，好歹让他隐蔽一下。她一走过，他就尾随她后面，两人相隔半排房的距离。她在达尔林普尔街拐博德里街——其实就是斯普鲁斯街延伸来的，不过倒也并不太丑陋。那一带房很旧——都是早年的旧宅，现已改成供膳、备有家的租房。他看见她走了其中的一所，倏忽就不见了。不过，她在门前，照例往四下里张望了一下。

待她门后，克莱德就走到那所房跟前，仔细打量了一番。他母亲上这儿来什么的？她看望的是谁？为什么他会产生那么大的好奇心，连他自个儿都说不清。不过，从他好象在街上看见过思达的那时起，他心里总是模模糊糊地到：所有这一切也许跟她有儿关系。此外还有那些信、那一百块元，以及蒙特罗斯街上备有家的租房。

博德里街那所房斜对面，有一棵躯壮硕的大树，如今在冬天的寒风里，树叶早已枯凋殆尽。树旁有一电线杆，两者傍在一块，他伫立在后面，人们就看不见他。而他利用这个有利的角度，却可以看到这所房好几个窗，边上的、临街的、底楼的和二楼的。他抬仰望楼上一个临街的窗，只见他母亲正走来走去，好象已是熟不拘礼似的。过了半晌，他猛地吃一惊，居然看见思达走到两窗之中的一个窗，把一包东西放在窗台上。她好象上只穿一件淡晨衣，要不是披着一块披肩吧。这一回，他准没有看错。他认了就是她，还有他母亲跟她在一块，真的叫他大吃一惊。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究竟过了什么事，使她不得不要回来，而且还得这样躲避家人呢？难说她丈夫，也就是跟她私奔的那个人，已经把她抛弃了吗？

他急急乎想把事情底细闹清楚，就决定在外等候片刻，看他母亲是不是会来，随后他自己看望思达去。他心里恨不得再见到她——很想一下识破这个秘密。他等呀等，心里一直在暗想：他一向喜思达，可是如今她来到这儿，鬼鬼祟祟地躲了起来，好不奇怪！

过了一个钟，他母亲来了，她的那只篮，显然已经空了，因为她拎在手里好象毫不费力似的。她如同刚来时一样，小心翼翼地往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脸上最近以来常有的迟钝但又忧心忡忡的神——一崇的信仰和恼人的疑虑的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