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一个姑娘，或是躲一个僻静角落里，坐在椅上，把一个姑娘抱在自己怀里，或是同她一起躺在沙发里，低声轻语，说一些无疑让她兴听的话：凡此，在这里看来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固然他始终没有发现霍丹斯也有这样的事——可他还是看到：她毫不迟疑地在好几个年轻小伙的怀里偎坐过，或是到门背后同几个为了她而争风吃醋的人说悄悄话。有时候，这不免让他气而又恼火，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同她往了——她这个人太卑劣，太庸俗，太轻率了。

人家多次请他喝酒，他也都喝了——为的是表示自己善于际酬酢，并不比别人差——后来他一反常态，壮起胆来，居然以半似规劝、半似谴责的吻，说到了霍丹斯那过于放肆的行为。

“原来如此，你真会卖俏呀。不戏谁，你都满不在乎，是吧？”这是半夜一过后，他正在跟她舞时说的。一个名叫威尔肯斯的小伙，正在一架音不正的钢琴上弹着曲伴舞。她亲切而又卖俏的神态，打算教给他一新舞步，随后却给他挤了一个愉快而又富于的。

“卖俏吗？你说说什么意思？我可不明白。”

“哦，你还不明白？”克莱德回答说，有儿火了，不过还是竭力装着假笑，掩饰自己真实的心情。“我听人说起过你。你把他们都戏了。”

“哦，我怎么啦？”她相当生气地抢白说。“嘿，我好象还没有把你怎么戏，是不是？”

“得了吧，别生气，”他半似规劝、半似谴责地说，也许担心自己把话说得太过，很可能完全失去了她。“可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你也不否认，你让这么多小伙跟你调情吧。反正他们好象都很喜你哩。”

“哦，当然罗，他们都喜我。可是，这叫我怎么办？”“得了，我这就告诉你吧，”他突然心里一激动，就带嘘味，不假思索地冲而说。“我在你上钱，可以比他们哪一个还要多。我有的是钱。”刚才他还想到自己袋里安安稳稳搁着五十块钞。

“哦，我可不知，”她不以为然地说。她对所谓钱财之事非常关心；与此同时，使她得意洋洋的，就是说，她有能耐，准叫小伙差不多个个都象烈火上似的。其实，霍丹斯并不是太聪明，而且轻浮得很，自以为富于魅力，见了镜，禁不住左顾右盼，欣赏自己的眸、秀发、脖、双手和姿，还要练一练她那特别诱人的微笑。

克莱德虽说稚，长得却相当富于引力，这一她也不能无动于衷。她喜逗类似这样的黄小儿。依她看，他有儿傻。不过，他是在格林－维逊工作的，而且穿得也很讲究；他说他有钱，自然乐意在她上钱。别的小伙，尽她喜，可他们当中有些人就是没有多少钱可供挥霍的。“许多有钱的人，都乐意在我上钱呢，”她把往上一扬，两一闪一闪，脸上又了她那最诱人的微笑。

克莱德上脸一沉。她那盅惑的一颦一笑，已使他招架不住了。他先是眉皱，随后又舒展开来；两火中烧和苦恼的闪光，以及他对清贫生活的夙恨。毫无疑问，霍丹斯说的全是真话。事实上的确有人比他还要有钱，而且还要舍得钱。刚才他是在嘘，太可笑了。何况这会儿她正在嘲笑他哩。

过了半晌，他有气无力地继续说：“我想你这话说得倒是不错。不过，他们可不会象我那样喜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