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的所有基督教《圣经》经文和箴言，对于他们始终在想尽办法去拯救的那些乌合之众——窝废和落伍者，也是历来嫉恶如仇，认为他们全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尽如此，现在他还得要三思而行。他到底应不应该喝酒？

所有这些念只是一瞬间在他心底汹涌而起，他稍微迟疑了一下，就接下去说：“怎么啦，我…哦——我说我也来一莱茵酒，兑些尔查矿泉吧。”依他看，这是最不费劲而又最稳妥的说法。赫格和所有其他的人都一个劲儿说过，兑上尔查矿泉的莱茵酒，酒温和，甚至没有任何害。况且拉特勒也要喝这个呀——这样，他选定的这酒就不算太显，而且在他看来，也不算太可笑了。

“你们听听他此〔这〕个吧？”赫格惹人注目地嚷了起来。“他说他也要兑矿泉的莱茵酒。得了吧，我看还是请别位想想办法，要不然此〔这〕个晚宴到八半可就散伙。”

维斯·希格比，此人外表好似和善，实际上却十分尖酸刻薄，而又喜喧闹，这时侧过来，向拉特勒示意说：“泥〔你〕一开上就要莱茵酒兑尔查矿泉，到底嘛意思，汤姆？泥〔你〕不让我们今儿晚上玩个痛快吗？”

“哦，我不是已经向你们解释过了，”拉特勒说。“再说，上一回我上那个窝儿去，才去的时候，边还有四十块钱，等我来的时候，连一个儿也都没了。这一回，我自个儿可要留神。”

“那个窝儿，”克莱德一听到这个扯儿，心中不由得暗自思忖起来。这么说来，晚宴以后，他们个个吃饱喝足了，就要去一个所谓“窝儿”的地方——准是一个下场所。这是毫无疑问的——他知“窝儿”这两个字包什么意思。那里准定有女人——坏女人——邪恶的女人。那时要是他们指望他——能不能——难说他也会——吗？

现在是他生平一遭必须对自己以下这么一个渴望作抉择的时候了。许久以来一直有一个令人心醉神迷的大秘密摆在他面前，使他神魂颠倒，而又困惑骇怕；而他总是如饥似渴地想要对它有一个更为确切的了解。尽他对以上问题，以及普通妇女问题已经思考得很多，可是，他从来没有以现在这方式跟哪一个女人接过。而现在——现在——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后背，乃至于全上下，仿佛隐隐约约地一阵冷、一阵。他的手和脚骤然发烧，随后分粘粘的东西——于是，他的腮帮和额角一下都涨得火红一般。这些连他自己也都能觉得到了。稀奇古怪、瞬息即逝、令人陶醉，而又困惑不安的思绪在他心中来回激。他浑上下肌肤发末梢都在微微颤栗，他前浮现一幅幅画面——都是些酗酒后纵胡闹的情景。尽他上就使劲想把它们从自己脑际驱赶去，可是枉然徒劳：这些情景还是不断地返回来。再说，他心里也不得它们返回来。可他又并不是不得那样。所有这一切——他经过反复思考，不免到有儿害怕。呸！难说他连一儿胆量也都没有吗？瞧别的小伙，他们可都没有临阵到困惑不安呀。他们心里正乐开了呢。他们正说着他们上次一块去时闹过的一些洋相，大伙儿还逗着玩笑呢。可是万一他母亲知了，又会怎么个想法？他的母亲啊！这会儿他既不敢想他的母亲，也不敢想他的父亲，于是就毅然决然地把他们从自己脑际撵了去。“喂，金拉，”希格比喊。“太平洋街那个窝儿里——那个红发小妞儿——要你跟她一块儿私奔到芝加哥，你总还记得吧？”

“当然罗，我记得！”乐得笑哈哈的金拉回答说，一面喝着刚端来的丁尼尾酒。“她甚至还撺掇我离开酒店，脆改行，而且，她还答应帮我什么买卖来着。她还对我说，‘只要我厮守着她，什么事都不用我。’”

“是啊，赶明儿你什么事都不用，只一件事就得了，”

拉特勒大声说。

这时，侍者已把克莱德要的一杯兑尔查矿泉的莱茵酒端到他面前。所有这些话他听了很有劲儿，同时却到张、困惑，而又着了迷，于是端起酒杯，呷了一，觉得味儿还算温和，合味，就一仰脖把它喝了。只是由于他这时忧心忡忡，所以没有意识到自己酒已经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