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景象便是如此，至今想起仍令他激动。他不知画墙上那幅领港船的画家是否能把那场面画下来。那白的沙滩、星星、运糖船的灯火，还有在沙滩上围观打斗的黑越越的人群，若是画了来一定极了，他想。刀在画里要占个地位，他又决定，要是在星星下带闪光准保好看。可这一切他丝毫不曾用言语透。“他还想咬掉我的鼻！”他结束了回答。

“啊，”那姑娘说，声音低而辽远。他在她的脸上看了震惊的表情。

他自己也震惊了。他那为太晒黑的脸上了狼狈不安的淡淡红，其实他已燥得仿佛暴在锅炉间的烈火面前。在小面前谈这类打架动刀的事显然有失统。在书本里，像她那圈里的人是绝不会谈这类事的——甚至本就不知。

双方努力所引起的话告一段落。于是她试探着问起他脸上的伤疤。刚一问起他就明白她是在引导他谈他的话题，便决心撇开它，去谈她的话题。

“那不过是一次意外，”他说，用手摸摸面颊“有天晚上没有一丝风，却遇上了凶险的海，主吊杠的吊索断了，接着复车也坏了。吊索是钢缆，像蛇一样打着。值班手都想抓住它，我一扑上去就(炎欠)地挨了一鞭。”

“啊！”她说，这次带着理解的气，虽然心里觉得他说的简直像外国话。她不懂得“吊索”是什么东西“(炎欠)地”是什么意思。

“这个史崴朋，”他说，试图执行自己的计划，却把史文朋读作了史崴朋。

“谁呀？”

“史崴朋，”他重复，仍然念错了音“诗人。”

“史文朋，”她纠正他。

“对，就是那家伙，”他结结地说，脸又发了“他死了多久了？”

“怎么，我没听说他死了，”她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你在哪儿知他的、’

“我没见过他，”他回答“只是在你来之前在桌上的书里读到了他的诗。你喜他的诗么？”

于是她便就他提起的话题轻松地谈了开来。他到好过了一，从椅边沿往后靠了靠，同时两手抓住扶手，仿佛怕它挣脱，把地摔到地上。他要引导她谈她的话题的努力已经成功。她侃侃而谈，他尽力跟上。他为她那丽的脑袋竟装了那么多知识到惊讶，同时也饱餐看她那苍白的面庞的秀。他倒是跟上了她的话，虽然从她边漫不经心地的陌生词汇和评论术语和他从不知的思路都叫他到吃力。可这也正好刺激了他的思维，使他兴奋。这就叫智力的生活，他想，其中有，他连梦也不曾想到过的、温人心的、了不起的。他听得忘了情，只用饥渴的睛望着她。这儿有为之而生活、奋斗、争取的东西——是的，为之牺牲生命的东西。书本是对的。世界上确有这样的女人。她只是其中之一。她给他的想像上了翅膀，大而光辉的画幅在他前展开，画幅上现了情、浪漫故事和为妇女而创造的英雄业迹的模糊的、大的形象——为一个苍白的妇女，一朵黄金的。他穿过那摇晃的搏动的幻景有如穿过仙灵的海市蜃楼望着坐在那儿大谈其文学艺术的现实中的女人。他听着，不知不觉已是目不转睛地采望着她。此时他天中的刚之气在他的目光中情烟闪耀。她对于男世界虽然所知极少，但作为女人也锐地觉察到了他那燃烧的目光。她从没见过男人这样注视自己，不禁到巩促，说话给了，迟疑了，连思路也中断了。他叫她害怕，而同时，他这样的呆望也叫她奇地愉快。她的教养警告她现了危险，有了不应有的、微妙的、神秘的诱惑。可她的本能却发了嘹亮的呐喊，震动了她全，迫使她超越阶级、地位和得失扑向这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旅人，扑向这个手上有伤、叫不习惯的衬衫磨了红印的鲁的年轻人。非常清楚，这人已受到并不雅的生活的污染，而她却是纯洁的，她的纯洁对他到抵。可她却是个女人，一个刚开始觉察到女人的矛盾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