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和他一起的人，我一定要使他们受到比死亡更难受的痛苦…”

他不再说下去了。

他上又站起来，走到棺材跟前，轻声地说：

“现在我向你告别了…我最后一次仔细看看你的脸；也许我能从你的脸上看你是否喜我的诺言…最后一次。”

他揭开了罗特吉的脸罩，但他突然往后一退。

“你在笑…”他说“可你笑得多么可怕…”

其实，盖着斗篷的冰冻的尸已经化了。也许是由于燃烧着的蜡烛的度，所以腐烂得非常快，这个年轻“康姆透”的脸容确实显得可怕。胀得什么似的、铅灰的嘴显得奇形怪状，两片发青的、大而歪斜的嘴，看上去仿佛在龇牙咧嘴地笑。

齐格菲里特连忙盖上了那可怕的死人面孔。

他提了灯笼，离开礼拜堂。他又第三次觉到不过气来，一走房间就倒在他那骑士团的梆梆的床上，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他本来以为会睡着的，可是突然有一奇怪的觉向他袭来；他觉得再也不能睡觉了，如果留在那间房里，死神上就会降临。

极端疲乏、不想睡觉的齐格菲里特，并不怕死；相反，他把死看作是极大的解脱。但是，他不想在那天夜里就死。所以他坐在床上叫：

“让我活到明天吧。”

于是，他清晰地听到一个声音向他耳中低语：

“离开这屋。挨到明天就来不及了，你就永远不能实现你的诺言了。去吧！”

“康姆透”艰难地站起来，走去了。卫兵们在城墙上的校堡上彼此喊着令。礼拜堂的窗发来的灯光黄闪闪地照在前面的雪地上。院中央靠近石墙的地方有两条黑狗在拖着一块黑的烂布戏耍。除此以外，院里空、静悄悄的。

“今夜就得离开！”齐格菲里特说。“我非常疲乏，但我必须走…大家都睡熟了。尤仑德给折磨得差不多了，大概也睡着了。只有我睡不着。我一定要去。我一定要去，因为死神在屋里等着我，而且我向你起过誓…让死神以后再来吧；看睡不会来了。你在那里笑，但是我没有力气了。你在笑，你显然很兴。可是，你瞧，我的手指都发麻了，双手毫无气力，我自己已经不了这事啦…那个同她睡在一起的仆人才得了…”

他就这样自言自语，拖着沉重的脚步向着大门旁边的塔楼走去。这时候在石墙附近嬉戏的两条狗跑了过来，向他摇摆尾。齐格菲里特认其中一只大猎犬是第得里赫的犬，城堡里都传说它在晚上给他当枕用。

这条狗向着他低低吠了一两声；然后回到大门那边去，从它这动作看来，仿佛已经识破了他的念似的。

过了一会儿，齐格菲里特已经来到塔楼那扇狭小的门前了，这门晚上是从外面上闩的。老拨开门闩，摸索着近旁的扶梯栏杆，走上楼去。他心神恍惚，忘记了带灯笼；就这样胡摸上去，小心地跨着步，用脚探寻着梯级。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因为他好像听见了那上面有呼声，像人，又像野兽。

“是谁？”

没有回答，呼声却愈来愈急促。

齐格菲里特并不是个胆小鬼；他不怕死。但是上半夜的恐怖已经耗尽了他的勇气和自制功夫。他心里忽然想到，这可能是罗特吉的灵魂或是什么恶在拦着他的路，他的发直竖起来，额上尽是冷汗。

他退到的地方。

“是谁？”他声音嘶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