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定会多派些人来。再说如果他门要攻击他，也不会一下就捣毁他的甲胄，那末他还能从最贴近的一个人手里随手夺过一件武来，趁援军未到之前，把他们全打死。他们是很知他的厉害的。

“就算他们真想死我，”他心想“反正我也正是为此而来的。”

这样一想，他就扔下了斧，接着是宝剑，最后又扔下“密革里考地阿”于是等在那里。弓箭手们把一切武都拿走以后，先前那个跟他说话的人退后几步，停了下来，傲慢地大声嚷：

“为了你过去对骑士团犯下的过错，你必须据‘康姆透’的命令，穿上我放在这里的这件麻衣，把你的剑鞘用一绳缚在你的脖上，恭恭敬敬地等在城门前，等到‘康姆透’阁下施思于你，下令开门为上。”

于是尤仑德孤单单的一个人留在黑暗和寂静中。那表示忏悔的麻衣和绳索黑魆魆地放在他面前的雪地里，他却始终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的灵魂里有什么东西在瓦解、诉裂、挣扎、死亡，觉得转瞬之间他就不再是一个骑士，不再是斯比荷夫的尤仑德，而是一个乞丐，一个没有名字、没有声誉、没有威望的隶了。

因此过了很久，他才走到那件忏悔麻衣跟前，说：

“我怎么能不照办呢？基督啊，您知，如果我不遵照他们的命令，他们就会杀害我那无辜的孩。您也知，要是为了我自己的命，我是决不会这样的！耻辱是难受的！难受的！——但您从前也受过耻辱。那末就凭着圣父和圣之名…”

于是他伛下来，穿上那件麻衣（那是一块开了三个作领和袖用的麻布），然后把剑鞘缚在自己的脖上，拖着沉滞的脚步，向着城门走去。

城门还没有开；但是现在城门早开迟开，对他说来，都无所谓了。城堡沉浸在夜晚的寂静中，只有棱堡上的卫士不时的彼此呼唤声。城门旁的塔楼中，最的一扇窗里有着亮光；其余的窗都是黑暗的。

夜晚的时辰一个接着一个飞逝，天空中现了一弯新月，月光投在城堡的郁的城墙上。周围沉寂得使尤仑德连自己的心声都听得到。但他全僵，几乎完全成了一化石，灵魂仿佛早已脱离了躯壳，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有一个念：他已经不是一个骑士，不是斯比荷夫的尤仑德了，至于他究竟是什么人，他自己也不知。…有时候他仿佛觉得，到了半夜里，死神就会从早晨他看见过的那几吊死的尸那里越过雪地向他扑来。…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完全醒过来了。

“哦，仁慈的基督啊！那是什么呀？”

从附近塔楼的窗上，传一阵隐约可闻的琵琶声。尤仑德到息特诺来的一路上，都断定达莎不在城堡里的，然而夜的琵琶却顿时使他心里一震。他觉得他熟悉那声音，除掉她——他的女儿，他的亲人，还有谁在弹奏！…于是他跪倒在地上，把双手合成十字，行祷告，一面像发烧似地颤抖着，倾听着。

就在这时，一个稚气未脱的、愁思绵绵的声音唱起来了：

如果我有

鹅的小巧的双翅；

我就飞向

西利西亚的雅锡克。

尤仑德想要回答，想要喊那亲的名字来，但他的话却梗在了，好像给一铁箍箍住了似的。他中突然激起一阵悲痛、辛酸、渴望、苦难的情绪；于是他把脸扑在雪里，心醉神迷地在心里央求上天，好像在恩祷告一样：

“哦，耶稣啊！我又听到我孩的声音了！哦，耶稣啊！…”

他哭泣得使他魁梧的都颤动了。塔楼上，那无限忧愁的声音却继续缭绕在宁静的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