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希科心里反复说。“我只希望一件事，——那就是，尤仑德会像叔叔一样对待我。”

于是他开始设想，尤仑德知了这件婚事以后，他会怎么说，会怎么办呢。想到这里，他固然有些担心，但是并不过于担心，理由很简单，这已是既成事实了。尤仑德即使想要向他挑战也不行了。即使尤仑德反对，兹希科也能这样回答他：“我求您宽容一些吧；您对达斯卡的权利是人问的，我的权利却是神授的；因此她不再是您的人，而是我的人了。”有一次，他听见某一个通晓《圣经）的神甫说过，女人必须离开她的双亲去同她丈夫在一起。因此，他觉得优势在他这一边；不过，他并不以为尤仑德会和他发生激烈的争执，会大发雷霆，因为他指望达莎的哀求会得到恩准，而且同样指望尤仑德所侍奉的公爵会从中调解，还有公爵夫人的调解，何况尤仑德一向敬公爵夫人，把她看作自己女儿的保护人。

由于天气极其寒冷，狼群大批大批地来，它们甚至袭击成群结队的赶路人。人们劝兹希科在普尔扎斯尼契过夜，他没有理会，因为他在客店里遇见了几个带着随从的玛佐夫舍骑士，他们也上崔亨诺夫去迎接公爵；还有那里的几位武装商人，护送着几车从普鲁士运来的货。同这样一大批人一起，走路该是没有危险了；因此他们在黄昏时分动，虽然傍晚时突然起了一阵风，追逐着满天乌云，而且开始下起雪来。他们地挨在一起行走，但是走得非常慢，兹希科不禁担心，他们也许不能及时赶上守夜节了。有几地方，走不过去，他们不得不掘开雪堆，幸亏树林中的路没有被雪盖没。当崔亨诺夫现在他们前的时候，已经是薄暮了。

要不是看见那新城堡所在地的地上的篝火，他们还不会知离市镇已经很近了，也许会在缭的狂风暴雪中迷路迷上好久呢。他们不能断定那火堆是为了圣诞夜向客人们表示敬意呢，还是照古代的风俗才燃烧的。但是兹希科的旅伴中谁都没有想到这件事，因为大家都急于要在镇上尽快找到一个避避风雪的地方。

这时候暴风雪愈来愈猛，刺骨的寒风带来了大片大片的雪；寒风摇撼着树枝，狂啸怒号，发狂似地开整个雪堆，把它卷空中；寒风不住呼啸，方向变化无定，几乎掀翻了雪橇和匹，好像尖石似的刮着骑人的脸，叫他们透不过气来，说不话来。缚在雪橇辕杆上的铃全然听不见声音了；在这旋风的怒号和呼啸声中，只听得一阵阵凄苦的声音，像狼号，又像远的嘶，有时又像人们在大难之中的呼救声。疲力竭的匹开始起气来，逐渐放慢了脚步。

“嗨！多大的风雪啊！多大的风雪啊！”那个捷克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爵爷，幸亏我们已经快到市镇了，幸亏那边的火堆正在燃烧；要不然我们就够受了。”

“门人碰到这天气就只有等死了，”兹希科回答“我甚至连火堆也看不见了。天这么黑，连火光也难辨别得；也许木柴和煤炭都被风刮走了。”

坐在其他雪橇上的商人和骑士们也那么说：要是暴风雪把谁从座位上刮走了，那他就听不见晨钟了。①兹希科忽然不安起来，说：

①晨钟指早晨教堂的钟声；听不见晨钟，意即那个人完了。

“但愿尤仑德不会在赶路！”

捷克人虽然全神贯注地望着火堆，但是听到了兹希科的话，就回过来问：

“斯比荷夫的爵爷要来么？”

“是的。”

“同小一起来么？”

“火堆真个熄了，”兹希科说。

一不错，火堆熄灭了，但是匹和雪橇面前突然现了几个骑人。

“你们是什么的？”小心提防的捷克人喊，一面拿起石弓：“你们是谁？”

“公爵手下人，派来帮助过路人的。”

“赞耶稣基督！”

“永生永世。”

“请把我们领到镇上去，”兹希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