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科动地回答：“但是您可知，要是我会因这个伤而死的话，我宁愿死在我自己家里。再说人回了家，就是他老啦，他也能过问过问各事情，检查和料理许多其他的事情。如果天主命令我到另一个世界去，那我没有办法！即使加意留神，那也是逃不了的。至于不方便嘛，我们在战争中已经习惯了。即使是在一束草上睡觉，对于一个在光秃秃的地上睡了好几年的人，也是愉快的了。我谢您的好心，如果我不能向您表示我的谢意，天主会许可兹希科代我的。”

以心地和善和急公好义而著名的兹戈萃里崔的齐赫再三邀请，玛茨科却决婉辞：“如果我一定要死的话，还是死在自己院里的好！”好多年来，他一直想要看看波格丹涅茨；因此，既然现在快到家门了，他非得去看一次不可，哪怕到那里去度过他最后的一夜也好。天主是慈悲的，终究让他这样一个重病的人赶到了这里。

他用手拭去了睑下的泪珠，四下看了一阵，说：

“如果这一带是尔左卓伐的维尔克的森林的话，我们今天下午就可以到家了。”

“这些森林现在不属于尔左卓伐的维尔克了，而是属于修院长了，”齐赫说。

玛茨科微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

“如果是修院长的，那末有一天，就要是我们的了。”

“嗨！刚才您还在谈到死哩，”齐赫快活地说“现在却想比修院长还要寿长了。”

“不，我不会比他活得长，兹希科也许会。”

森林里的号角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齐赫勒住了，侧耳倾听。

“有人在打猎，”他说。“等一等。”

“也许就是修院长。在这里遇见他倒是愉快的。”

“静一静！”

这时候齐赫转向着他的随从们喝：

“站住！”

他们站住了。只听得号角声更近了，没多久，还听见一阵狗吠声。

“站住！”齐赫又说了一遍。“他们向着我们这边来了。”

兹希科下来，喊：

“把石弓给我！这野兽也许会向我们冲来！快！快！”

他从仆人手里把石弓一把抢来，把它撑在地上，用小腹压了下去，弯倒，背脊用力弯下去，像一张弓似的，等他双手抓住弓弦，就把它搭上铁钩，然后安上一支箭，树林里去了。

“他不用曲柄就拉开了石弓！”齐赫低语说，他对这样大的力气到吃惊。

“嗬，他是个有力气的孩！”玛茨科自豪地回答。

这时候号角声和狗吠声越来越近了；突然间，树林的右面发一阵沉重的践踏声，夹杂着丛林里树枝的折裂声——接着，丛林里冲来了一茸茸的长角老野，庞大的低垂着，睛充血，气吁吁，煞是可怕。它冲到路旁一沟跟前，一下就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前脚跌倒了；但它立刻又站了起来，看就要消失在路那边的丛林里了，不料就在这当儿，石弓的弦嗖的一声，发一阵唿哨似的箭声，这野兽后脚一仰，竖起，在原地打转，接着猛然吼叫起来，就像遭到了雷击似地倒在地上。

兹希科从一棵树后脸来，又拉开石弓的弦，准备再一箭，于是悄悄走近那倒在地上却还在用后脚刨土的野。

但是看了它一之后，他从容地转向自己的扈从们，远远向他们喊了起来：

“我这一箭得很猛，它已经受了重伤。”

“你真了不起！”齐赫一面策向他赶过来，一面说。“一箭就中了！”

“就是因为隔得近，速度又快。您瞧；不但箭的铁，连箭都整个儿到它左肩骨下面去了。”

“这附近一定有猎人，他们会来要这野兽的。”

“我不给！”兹希科答。“我是在路上打死它的，这条路又不是私产。”

“如果路是修院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