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像是问他刚才在哪儿观赏舞蹈，又像是问他战争期间同她分手之后果在哪儿。对佑三来说，他听到的，仅仅是富士的声音。

佑三顿时也觉着不好意思，他刚才注意到的富士上的变化，显得更加清楚了。

在佑三看来，神社院内宛如一幅肃穆的金屏风。

佑三心想：同这女重逢，势必面临德问题和照顾她的实际生活问题。可以说这真是冤家路窄。刚才佑三也有所警惕。然而，此时此刻，他恍如突然越一鸿沟，将富士捡了回来。

“什么？”

“打仗呗。”佑三直率地说了来。

原先富士丰满浑圆，现在骤然消瘦了，只有睫眉黛、角细长的睛，还在不自然地闪动着亮光。从前那弯弯的枣红细眉是用黑里透红的眉墨描画过的，如今也不再描画了。脸上的脂粉，只是轻抹淡施，那张脸显得扁平和特别苍老了。肌肤白皙，颈项有发青，了一张净的脸。颈项的线条，直落，蕴蓄着沉的倦意。她甚至懒得把秀发梳成波状的发型，脑袋显得很小。一副十足的

富士笔直地站着。佑三却觉得她仿佛要靠过来让自己拥抱。

所谓现实，就是达到彼岸的纯洁世界的活动范围，而且是摆脱一切束缚的纯洁的现实。过去突然变成这样的现实，这是佑三从未经历过的。

上走下来，同幽会的情人依依惜别。佑三目睹她那衣裳下摆拖在碎石地上远去的情形，心蓦地涌上一阵哀愁。

富士很是动。佑三接说：

富士毫无责怪佑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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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棉和服鼓鼓，鲜艳的绢里，华丽的内心隐约可见。这下摆酷似日本女的肌肤，也像日本女的妖艳的命运——她毫不珍惜地把它拖曳在泥土上，渐渐远去，艳得带上几许凄凉，漾一缕缕纤细、悲枪、的哀愁。

“你在哪儿？”

“没变啊，你一也没变啊。”

佑三梦也没有想到，他同富士会再度泛起了新婚的情。

佑三冷不防地将手搭在富士的脊背上，那情劲儿好像要把神志不清的人唤醒过来似的。

富士的目光也茫然地追逐着舞姿。她没有发现佑三。佑三看见了富士，富士却没有发现佑三。佑三觉得有蹊跷。原先两人相距不过十来米，可谁也没有发现谁，这段时间是令人不可思议的。

佑三发现富士时的那新的激情，从富士那里得到了加，复又倾泻在佑三上。

不知阔别了几年，佑三才又听见这女的声音。他忘却自己是在人群中同富士邂逅了。

旁人吃吃地笑了。富士本人也笑了起来。周围的人生怕妨碍富士。毋宁说，人们看见这对不期而遇的男女，都表示善意，快活的神。在这气氛之下，富士有弱羞了。

“从那以后…你一直什么呢。”

“骗人，你不像是打仗的人。”

“啊！”富士看快要倒下，忽又直，全瑟瑟的颤抖传到了佑三的胳膊上。

“是这样吗？”

他以这光追逐着舞姿，视线里闯了富士的红颜。

也许由于静夫人舞的舞姿是中世纪的，元禄赏舞的舞姿则是近代的，战败不久，佑三看着这些舞蹈，简直失去了抵御能力。

望着富士，刚才被舞衣下摆勾起的伤，全然消失了。这倒不是富士给他留下了多么烈的印象；他仿佛是一个神志昏迷的人，刚刚恢复了意识，而富士只不过是映现在他帘里的一个象。这就好像在生命与时间的洪汇合浮现来的东西一样。于是，在佑三的心曲里，产生了一的温馨，一似乎同自己的过去重逢的依依之情。

“不，真的没变。”

“啊！”佑三不觉一惊，一瞬间反而到茫然了。他暗自提醒自己：看见她会招来没趣的呀。然而，他并没有觉得富士是活着的人，或者是什么会危及自己的东西，他也就没有打算上把视线移开。

“你平安无事吧？啊，吓我一大。你平安无事吧？”

“哪能呢。变多了。”

佑三无牵无挂地匆匆离席而去，或许是看见富士有气无力、神思恍惚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