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炭的空草包或席。看来有大包袱的人，算是好的了。这是昔日常见的狼者的形象。过路人对他们毫不关心，睛朝上，连看也不看一。自己也没有觉得要给别人看。现在就开始睡觉，真是早觉，令人羡慕啊。有一对年轻夫妇，女的枕在男的膝上，男的趴在女的背上，安稳地睡着了。夫妻双双圆成一团的睡姿，即使在夜间的火车上，恐怕也难能模仿得那样自然。活像一对小鸟，一只把伸另一只的羽里酣睡似的。他们的年龄在三十岁光景吧。这一带夫妇成双搭伴是少见的。银平站定凝望着他们。

一阵地下的气，夹杂着烤串和蒟蒻杂菜味。银平钻一家铺的门帘，恍如下到了钢泥的，呷了两三盅烧酒。他看见后有个穿裙的人钻门帘来，是个男娼。

一碰面，男娼什么话也没说，便送了个秋波。银平逃走了。并不是轻快的。

银平窥视了一下地面上的候车室，这里也笼罩着狼者的气味。站务员站在人。

“请示车票。”银平挨了一句。连候车室也要车票，这简直是少见。候车室的墙外侧，有一群人像是狼者，有的呆立，有的蹲靠在那里。

银平走车站，一边考虑男娼的别问题，一边误了背胡同，遇上了脚登长统胶鞋的女人。她上穿一件微脏的白衬衫，下是褪了的黑。是半男装。在洗了的衬衫上，看不到丰满的脯。一副萎黄的脸，晒得黝黑，没有化妆。银平转过去，肩而过时女就注意他了，她有意靠近银平，尾随银平。有跟踪女经验的银平，脑后长了睛似的，一有人尾随，就知了。银平脑后的睛熠熠生辉。但是，这女为什么要尾随呢？银平脑后的睛也无从分辨。

银平第一次跟踪玉木久，从铁门前逃，来到附近的繁华街时，据野女郎说法：“并不是跟踪而来”其实表明了跟踪的事实。现在这女，从风采来看，不是个娼妇。长统胶鞋上还沾上了泥泞。那些泥泞也不是的。像是几天前沾上，至今也还没有洗净。长统胶鞋本也得发白，有旧了。天并没有下雨，却登着长统胶鞋在上野周围漫步，这样的女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呢？她的脚是不是残废了，还是长得难看呢？她之所以穿，也是为了这个缘故吗？

银平前浮现自己那双丑陋的脚，接着想到难看的女的脚也尾随而来，就戛然止住脚步，打算把那女让过去。但是那女也停住了脚步。双方的目光相遇，都像是要探问对方什么似的。

“我为您什么事呢？”女首先开问。

“这句话是应该由我来问的呀。你是不是跟踪我来的呢？”

“是你给我送秋波的嘛。”

“是你给我使了。”银平边说边回想刚才同女肩而过时，自己是不是给了她什么暗号呢？他认为她确实是有意尾随的。

“在女人中，你的打扮有特别哩，所以我只是瞧了瞧。”

“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你是什么人，是被人送秋波才尾随来的吗？”

“因为你值得我注意呀。”

“你是什么人？”

“什么也不是。”

“有什么目的吧？你跟踪我…”

“我不是跟踪你。噢，我是想跟来看看。”

“唔。”银平再上下把她打量了一下。她的嘴没涂红，颜发黑，有不正常；嘴里镶有金牙。年龄难以判断，大概是四十开外吧。单下的目光，像男一样涸、尖利，要把人到手似的。而且一边睛过分细长。黝黑的脸，僵直发。银平觉得有危险。

“好，就到此为止吧。”银平说着就势举起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女的脯。无疑是个女。

“你什么？”女抓住了银平的手。女的手掌松柔。不像是劳动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