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觉民说完了，轻视地看他们一，板起脸吩咐淑华一句：“三妹，我们走罢，”便扬长地走了。那些不满意他的人也只敢有背后用憎恨的光送他，叽哩咕噜地骂他。

觉民带着淑华走过里去了。他们是到觉新的房里去的。克安和克定两人又气又羞，痴呆地立在那里，我望着你你望着我，心里没有一主意。克安有怪克定，他觉得这场羞辱全是克定给他招来的。这时王氏同陈姨太一起走过来了。陈姨太刚从她表弟家回来，打扮得整整齐齐，穿一件新的浅黄湖绉夹衫，上比平日更香，一张粉脸上现愉快的笑容。王氏对克安说：“四老爷，你今天怎么啦？你还不去找大少爷讲个明白？”克安抬一看，觉新还立在盆架旁边，正在跟琴讲话。他觉得有了主意，便鼓起勇气朝着觉新走去。他还想一番挽救面的举动。

“明轩，你听见老二的话没有？他年纪轻不懂事，我不跟他说。他是你的亲兄弟，你应当替他负责，”克安走到觉新面前气势汹汹地说。

“老二简直是在侮辱尊长，非用‘家法’置不可，”克定附和地说。

“请四爸、五爸看在爹的面上…”觉新痛苦地央求，但是他只说了半句，就被克安打岔了。克安严厉地吩咐：

“还说什么你爹的面？要不是看你爹的面，我今天非重办老二不可！你去把老二喊来当着众人给我陪礼，你担保以后不再发生这事情，而且以后老二要听我的话！”

“不行，这太轻了。大少爷、大太太都应该陪礼，还应该开家族会议，把老二打一顿，”王氏在旁边添了几句。

克定看见觉新埋着不敢声，便又威胁地他：“明轩，你究竟肯不肯照办？不然你就不要怪我们翻面无情！”

“开起家族会议来，恐怕连你也有不是。明轩，你要拿定主意，免得后悔！”王氏搭腔。

“明轩，你究竟怎样？你放明白些！总之，我不会白白地放松你！”克安不客气地厉声说。

觉新实在忍不下去了，他们把他到了尽。他现在除了掉转以外没有别的路。还有一条，就是死，但是目前他不甘心死。他带着满腹的怨气把抬得一，简单地回答了一句：“我办不到！”

“你办不到？不怎样你非办到不可。”克安象叶痰似地把话吐到觉新的脸上去。

“开起家族会议来，四爸用肮脏话骂我妈，又怎么说呢？是不是也要受‘家法’？…”觉新沉下脸问。

克安、克定和王氏都不作声了。这一着是他们完全没有料到的。他们自以为太知觉新的格了，可以把他在掌心里玩。但是现在连最弱的人也居然说了不弱的话。

“大少爷，你不要多心，四老爷并不想骂大太太，他是无心说来的。”陈姨太还在旁边替克安解释。

“什么有心无心，我实在受够了！”觉新迸哭声，打岔地说。“我赔了你们的存款，赔了你们的票，我给你们的丫买棺材，我钱在井里捞你们女儿的尸首。你们害得我家破人亡，你们害死我的妻，赶走我的兄弟，难你们还不够？我不怕你们。我迟早也是死，我横竖只有这条命，我就拿来跟你们拚掉也好！你们开家族会议，我不怕！你们就是要打官司上法，我也不怕！”他说到这里也不再理他们，便掉转一个人往阶上跑。琴担心他会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也跟着跑去照料他。他看见琴过来，便放慢脚步，一路泣着走过去。

觉新同琴了他自己的房间。他看见觉民和淑华，第一句便说：“二弟，三妹，我以后决不再受气包了。”他坐在活动椅上，也不揩去脸上的泪和鼻涕，就俯在写字台上伤心地哭起来。

“大表哥，”琴俯下关心地唤。

觉新没有答应。觉民却在旁边对琴说：“不要，让他哭一会儿也好。”他歇了歇又加上一句：“你先前不是还说过，没有一个永久的秋天吗？秋天或者就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