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退了两三步。这一次他的心受伤了。难洗涤的羞愧和悔恨压在他的上、上、心上。他过去的信仰完全消失了。他不能够反驳觉民。他现在才明白觉民说的全是真话。他活得简直不象一个人。他本来应该回到他自己的房里去。但是甚至在这个时候他仍然关心觉民。他愿意知这场争吵的结果。他便靠在一个盆架旁边。琴认为觉民的话说得太重了，她知它们会大大地伤害觉新。她好意地走到觉新的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安的话。

“四爸，我一个妈在屋里，一个妈在坟地上。我爹是你的大哥，他没有得罪过你。你敢信说这‘目无尊长’的肮脏话！你刚才说到陪礼，你今天非跪在爹的神主面前陪礼不可。我还要你到我妈面前亲自给我妈陪礼，”觉民赶走觉新以后，看见克安、克定仍然面带怒容站在他旁边，他知这两个叔父的气焰已经低了，他自然不肯放过机会，便竖起眉，用他的有力的手去拉克安的一只膀，象训斥小孩一般不留情地责骂着。

这样的话和举动都是任何人想不到的。没有人能够知觉民的心有多少，那些石似的话使得众人对觉民起了一畏惧的念。克安又气又窘，脸时红时黑，他上鸦片烟的力量又消失了一分。他站在觉民面前，不知要怎样才好。他不再说陪礼的话了。他有狼狈地辩：“我并没有骂你妈。”

“你没有骂？你接连说了三次，现有就要赖了。大家都听见的，你去不去？”觉民冷笑。他知他已经把克安的翅膀剪掉了。他决定趁这个机会使克安在许多人面前大大地丢脸，让他这个以家长自居的人以后不敢作威作福。

“我说了，你又敢把我怎么样？你妈的×！我×你妈！”克安一急，脾气又发作了，他控制不住自己，又骂起来。

“四爸，你敢再骂！你今天非给我妈陪礼不可！当着大家都有这儿，我就看你怎样抵赖？”觉民严厉地着问。

“我偏不去！你放开我！”克安挣扎地大声说。

“不去不行！四爸自己提来陪礼的话。等到四爸给我爹妈陪了礼，我也给四爸陪礼，”觉民不放松地他。

“你放不放手？”克安似乎要打呵欠了，他连忙振起神，厉声问。但是下面却接了一句气的话：“我还有事。”

“四爸还有事？五爸不是请你来算账的吗？”觉民故意讥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