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答应了她。妈也是这个意思。我因为三爸人不大舒服，所以没有敢告诉三爸。”

“不过姑娘家学堂读书总不大好，其实女也用不着多读书，只要能够懂礼节就成了。况且又是我们家的小，”克明不以为然地摇摇说。这一来仿佛搬了一块大石压在觉新的心上，觉新的脸立刻变了。他惊惧地望着克明，不知怎样回答才好。克明又往下说：“这是陈姨太来说的。今早晨你四爸来谈事务所的事情，也提到三姑娘上学的事，他也很不赞成，他要我命令三姑娘休学。”

这个打击太大了，觉新有受不了。他半意识地反抗：“这是妈答应了的。”他已经说过了这句话，这次重说一遍，他还加重了语气。翠环站在屋角替他了一把汗。她也替淑华着急。

克明不作声了。他好象没有听见觉新的话似的。其实他是听见了的。他在思索。他的脸也在改变。他也受到了打击。不过这并不是直接由于觉新的话，只是他因这句话联想到别的许多事情。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在维护些什么呢？这是一件不可宽恕的罪过吗？他为什么又容许了那许多不能饶恕的罪恶？克安了些什么事？克定又了些什么事？他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他为什么宽恕了更大的罪恶，却不放松小的过失？一个侄女井死了，他为什么不能够救她？而且他自己的女儿私逃了，他也她不住！他还有什么资格来他的侄女？她不听他的话，又怎样办呢？…他现在完全明白了。他没有资格在这件事上面说话了。这个认识真正地伤了他的自尊心。他明白了他自己的弱。他再没有勇气驳斥觉新的话了。他觉到疲倦，没法提起神来。他便掩饰地说：“既然你妈答应，就不提了。”

这句话对觉新和翠环，都是陌生的。他们想不到这件事就如此轻易地得到了解决。觉新心上的石移开了。翠环的张的心也就宽松了。但是他们却没有注意到克明脸上那可怕的倦容，也看不来克明突然显得十分衰老了。

“明轩，还有一件事情，也是你四爸来说的，”克明有气无力地慢声说：‘他说起老二跟一些朋友在外面办什么新思想的报纸，发些过激的议论，得罪了不少的人。他要我把老二喊来教训一顿。他还说近来外面风声不好，这样闹下去将来说不定会有危险。他的话也有理。不过我近来神不大好，我也不了多少事。而且现在年轻人变得多了。我也难懂他们的心思。我看老二人倒还正派，就是年少气盛，情倔。你应该好好地劝诫一番，要他还是埋多读几年书，不然找个事也好。在外面办报朋友，总不是正事。“

觉新只是唯唯地应着。他大上是赞成克明的意见的。他希望觉民听从这个意见。因此很愿意把克明的话转告觉民。但是他又知觉民一定不会听从克明的话。他自己害怕跟觉民辩论，他从来就辩不过觉民。觉民可以在书本中找许多据，他自己却只能够拿一些琐碎的顾虑作护符，他不能够把真实的情形对克明直说，但是他又觉得不应该完全瞒住克明。他踌躇着，他的空泛的应声了他的彷徨。

克明似乎猜到了觉新的心思，停了片刻他又说：“我看应该想个办法。老二固执得很。你劝他，他未必肯听。”

“是的，我平日说话还说不过他，”觉新坦白地说。他觉得应该想一个办法，但是他始终不知适当的办法是什么。近一两个月来他为这个问题费尽了心思。他得到的结果只是——焦虑，无法消除的隐微的焦虑。

“我听说他们的报社就在商业场楼上，是不是？”克明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