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当初？”

“琴姑娘，我知这是你的好意。不过你不晓得我无论怎样总把心放不开。我不晓得我从前为什么要那样待贞儿！你们可以老老实实对我说：有没有象我这样的母亲？我从前为什么一也没有想到？”的悔恨把她的没有血的脸扭得十分难看，不过那一双充满泪的小睛倒因为的怀念和温情显得动人了。一个孤寂的母亲的痛苦是容易引起别人的同情的。她又说下去：“我已经写信到我二哥那儿去了。我打算到他们那边住些时候，兴致或者会慢慢儿好起来。”

“现在东大路不大清静，五婶去恐怕也有不方便，”觉新关切地说。这是一个意外的消息，不过它更引起他对沈氏的同情。

“我想也不要，”沈氏摇摇淡漠地答“而且我也不了许多。”她皱起眉说：“我在家里住下去，总忘记不了贞儿。你四爸、五爸他们又在闹着卖公馆。万一真的卖掉了，我跟着五爸搬去，未必还有好日过？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暂时避开一下好。”

这些都是真诚的话，不象是从沈氏的里吐来的。一个意外的灾祸伤了这个愚蠢、浅薄而老实的人的心，把一个人完全改变了。她的全无一不现那个灾祸的痕迹。她无依无靠地对这些年轻人打开她的怀，到了他们，博得他们的同情的关怀。他们都用宽恕的、怜悯的光看她。每个人都预备对她说几句话。但是谁都没有这个机会，因为觉英突然揭起门帘来了。

“大哥，爹喊我跟你一起到珠市巷去看四爸。”觉英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一门来就用他那动的光东张西望，他对觉新说话，却把睛盯住芸。芸把脸掉开了。

“看四爸？什么事情？”觉新惊讶地问。

“听说四爸生病，爹喊我们去看他。我倒想看看他的小公馆是个什么样！”觉英嬉笑脸地说。他对淑华一个怪相，又加一句：“秦桧、严嵩在外等我们。”

“秦桧、严嵩？”淑华厌恶地大声问。她平素就很讨厌觉英说的那“下话”

“秦桧、严嵩拼起来不就是秦嵩吗？稍微转个弯，你老就不懂了，”觉英得意地说。

“呸！”淑华啐“哪个才懂得你一嘴的下话？”

觉英同觉新、淑华两人一问一答的时候，觉民却在一边跟琴讲话，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他简单地报告琴一个重要的消息：

“黄存仁回来了。结果很好。不过他说纪念刊在重庆禁止了。他又听到好些谣言，重庆的朋友要我们小心。今天下午我们就在报社清东西。”

琴的脸一变。她害怕被人觉察来，连忙低下，轻轻地说：“清完没有？可惜我不晓得。不然我也要去帮忙。”

“清完了。凡是有关系的东西都拿走了。只剩下一分普通的书和一旧报。幸好纪念刊连送带卖一起都光了，”觉民镇静地答。

“这倒不错。你们人多不多？事情倒得快，”琴欣地说。

“我们一共五个人。其实东西也并不多。我带了一包回来，”觉民安静地说。

“就放在你屋里？”琴惊愕地说。

“放在我们这个大公馆里，太稳当了，”觉民小声答。两个人相对微微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