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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4/4)

,温和地安她说:“表弟妹,你不要难过。大舅、大舅母过一阵就会来的。他们哪儿有不理?况且这又不是不治之病,等医生来看过脉,吃两副药,再将息将息,就会好的。表弟妹也不必着急,万一你也急病来,会给枚表弟加病的。”他说话的时候,还怀着希望想贡献他自己的一切,给这个正在受苦的孤寂的女人一帮助。但是他把话说完,才知自己的无力,他留在这个地方除了说几句空话以外,不能够任何事情。他只能够袖手旁观着一个年轻生命的横被摧残,另一个人的青被推无底的苦海。全是不必要的。全是可以挽救的。然而他没有这个力量。他恨他自己,他轻视他自己。他觉得他的了。坐在床沿上蒙住脸肩一起一伏的女人,现在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同时一个细微的声音飘到他的耳边:“大表哥,你照料照料枚弟。”他心里一惊,仿佛一极锋利的针尖一下刺在他的心窝上。他睁大睛看,还是那个细长材,穿着带青的衣服的枚少。蕙的骨早腐烂了但是她的话长久地留在他的耳边。他现在真是“见死不救”了。他辜负了一个少女的信任。他更轻视他自己,恨他自己。

觉新还要说话,但是冯嫂来了,端了一碗用神幔灰冲的开来给枚少爷吃。枚少刚抬起脸泪汪汪地看觉新,看见冯嫂端了碗走到床前,低声问也:“孙少爷睡了?还要不要吃?”便摇摇手轻轻地答:“他刚睡着了。你把碗放在方桌上罢。”

冯嫂答应着,把碗放到方桌上去。她注意到地上的血,便对留在房里的翠凤说:“翠大,请你去撮灰来把地扫一扫。”翠凤顺从地走去了。

“大表哥,今天你也很累了,多谢你一番好意。人家都说我脾气大,我也晓得。我在家里养惯了,”枚少激地对觉新说。“我到这儿来看见的又尽是希奇古怪的事情,我的脾气更坏了。现在说起来我还不好意思。你枚表弟待我倒是很好的。可是今天这些事情大表哥是亲见到的。你想我怎么能够放心?这也是我的命苦,”她说到这里声音有嘶哑了,泪象线似地沿着脸颊下来。

“小,你也不必伤心。姑少爷的病僦会好的。这两天你自家也不大好,你有喜了,也要好好保养才是,”冯嫂是跟着枚少陪嫁过来的女佣,自然关心她的小。她看见枚少说着话又在掉泪,便这去劝解。枚少听见她的话,索拿手帕揩着睛。觉新同情地看枚少。翠凤拿着撮箕和扫帚来了。她(冯嫂)又接着枚少先前的话,对觉新说:“大少爷,我们小什么都好,就是急,脾气大。我们太太过世早,老他在儿女里单单喜我们小一个。什么事情都将就好。她一发起脾气来,全家的人都害怕她。大少爷不是外人,自然很明白。碰到不明白的人就在背后说小的闲话。我也常常劝我们小,脾气大,不好,只有自家吃亏。怎奈她总改不过来…”

冯嫂说到这里,枚少取下手帕,看了看床上,小心地低声打岔:冯嫂,你小声,看又把姑少爷吵醒的。“

冯嫂把脸掉向床上看,便不作声了。觉新同情地随:“你说得对,不错。”

枚少爷在床上醒了。他用沙哑的声音唤着:“孙少,孙少。”枚少连忙掉过,俯下温柔地答:“我在这儿。”

“你还不睡?”枚少爷亲切地问。他看见她把一只手放在被上,便伸手去把它住,又说:“你今天也累了。我刚才把你们急坏了。”

枚少带着微笑看他,低声说:“现在还早,大表哥还在这儿。你还觉不觉得心里难过?”

“刚才睡了一会儿,现在好多了,”枚少爷温和地答。他又说:“大表哥还没有走?真难为他。”他用光去找觉新。

枚少便掉招呼觉新:“大表哥,他请你过来。”觉新走到踏脚凳前,把光投在枕上,轻轻地唤了一声:“枚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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