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说：“妈跟大表哥不晓得在说什么，你知吗？”觉民也把掉过去看对面的房间。过了一会儿，他才猜度地答：“或者是在劝大哥续弦也说不定。”

“我看不见得，”琴摇摇说：“妈有天跟我谈起这件事，我说大表哥目前一定不会答应，而且他现在还未满孝，妈也就不提了。”

“我知妈同三爸、三婶他们都希望大哥早续弦。他再有三个月就满孝了，时间也很快。其实我也赞成他续弦。我看他一个人也太苦了，”觉民解释地说。

“你也赞成他续弦？”琴诧异地说。接着她温和地表示她的见解：“我看他续了弦以后也许会更苦。他跟大表嫂那样要好，还有梅表。”

“但是你没有看见他晚上常常俯在书桌上泪。他一天受够了气，可以在哪儿得到一安？他什么都没有，”觉民的温和的声音里了一痛苦。

琴不说话了。她觉得忧郁在轻轻地搔她的心。她跟觉民一样，只有在谈到别人的不幸的时候，才受到痛苦和忧郁的袭击。

“其实大哥只要能够把脾气改改，也还有办法。还有些人比大哥更悲惨，我们的四妹，还有枚表弟。枚表弟吐了血，明明生肺病，大舅也不让他看医生，”觉民愤愤不平地说。这个时候他的睛看见的不是光明，却是一些受苦人的没有血的脸。这是一个意外的消息，也是一个不愉快的消息。钱梅芬吐血的事还地印在琴的心上。她的“梅”曾经咯着血对她讲过一番惨痛的话。梅因吐血而死。现在年轻的枚少爷又在吐血。这是一个可怕的判决。她并不惜那个懦弱的青年。但是她(一个年轻人)惜年轻的生命。这意外的消息的确是一个打击。幸福的梦景暂时退去了。她开始从觉民那里知了详细的情形。又是一个悲剧，他们仍然只有束手旁观。这是难堪的痛苦，琴受不住这幸福后的痛苦，喜悦后的忧郁，她苦闷地问觉民：“我们的时候究竟哪到才会来？”

“你为什么要问这话？”觉民奇怪地问。他注意地望着她，他的光是温柔的，但又是定的。琴的疑问反而使他更清醒了。

“我看不过，为什么还应该有这样多的牺牲？而且都我们时常看见的人，”琴痛苦地答。

“你忘记了，三弟是怎样走的？二妹又是怎样走的？他们不是都得到了胜利吗？”觉民仍旧温和地安她，他的脸上浮起了鼓舞的微笑。他站起来走到她边，轻轻地说：“世界上并没有一件容易的事。什么事情都要看人的努力怎样。我们的工作才开始，就有了这些成绩。”他看见她不答话，便又亲切地问一句：“你相信我的话吗？”

琴望着他，好象没有听懂他的话似的。等他说完最后一句。她忽然，柔声答：“我相信。”她对他微微一笑，但是泪浮上了她的睛。“你哭了？”觉民怜地说。他从袋里摸手帕递给她。

“我现在倒不难过，”琴激地答。她接过手帕揩了揩睛。她又问他：“这两天三表妹、四表妹都好吗？你们公馆里有些什么事，你快告诉我。说完我们好到妈屋城去陪大表哥谈话。”她把手帕还给觉民。

“昨天开完会，我送鉴冰回家。她跟我谈了好些话，她还说过两天来看你，说不定就在明天，”觉民放好手帕，笑。“让我先讲鉴冰的事情。”

“好，请你快讲，你为什么早不说？”琴到兴趣地促。觉民在几天前就把黄存仁临行前的谈话转告她了。

他们谈完话，便走到对面张太太的房里去。张太太坐在床前把藤躺椅上，看见他们来，好意地对琴笑：“琴儿，你同你二表哥才一天没有见面，就有好多话说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