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们坐下。

觉新跟周伯涛谈了几句普通的应酬话。周伯涛忽然问：“明轩，你们见过外婆没有？”觉新说是见过了。周伯涛又问：“她现在还在生气吗？没有说什么话罢？”

觉民看了周伯涛一。觉新却恭敬地回答说，周老太太的怒气已经消去，还兴地讲了好些话。

“她老人家就是脾气太大，又任。为了一小事情今天又跟我闹过一场。

这样下去我也实在难应付“周伯涛皱起眉诉苦地说。

连觉新也觉得自己的忍耐快到限度了。然而外表上的谦恭是必须保持的。他仍然温和地对周伯涛说话，不过语调却有不同了，带了一淡淡的讽刺意味。他说：“不过我看，外婆今天神很不好。外婆究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应该让她多兴一，心里宽畅一。大舅脾气素来好，还是请大舅遇事让让外婆，免得她老人家把气闷在心里，会闷病来的。”

周伯涛略微红了脸，他也有惭愧，不过他仍然掩饰地说：“明轩，你不晓得我让过她老人家好多回了。譬如孙少，人家是个读书知礼的名门闺秀，嫁到我家来枚娃这个没息的东西，已经很受委屈了。外婆还要时常挑错骂人。今天我看不过劝了两三句，外婆就气得不得了。你说我还能够什么？”

觉新觉得自己心里不住地在翻腾。他听不那些话。他听见说到枚的时候，偷偷地看了看那个可怜的儿。枚埋着不敢正看任何人，微微摇晃(也许是在颤栗)，好象快要倒下去的样。觉新决定不再谈吵架的事了。他便换过语调象报告一个严重的消息似地，把枚吐血和其他的病象就他所知完全没有隐瞒地对周伯涛说了。他恳切地要求周伯涛把枚送到医院里去。

“明轩，我看你这是过虑，”周伯涛不以为然地摇“什么肺病难治，都是外国人骗人的话。我就不信西医。我看枚娃也没有什么大病，吐两血也不妨事。我年轻时候也吐过血的。枚娃就因为新婚不久，荒唐一，所以这一向神不大好。以后叫他多多读书习字，把心收起来，他的就会好起来的。”他又严厉地瞪了枚少爷一，正说：“枚娃，听见没有？从明晚起，还是每晚上到我书房里来听讲《礼记》。好在孙少对旧学也有柢，她还可以帮忙你温习。”

枚少爷惊惶地抬起，望着他的父亲发愣，不知回答一句话。

“听见没有？”周伯涛的声音本来已经变成温和的了，后来他看见枚的痴呆的神气，他的怒气又往上升，便厉声喝。

“是，是，听见了，”枚惶恐地答。他又接连地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