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存仁接下去说。他忽然想一条路来了。

“但是别人又怎样看我们呢？对旧势力屈服，让步…”觉民不同意地辩驳。

“这不是本问题。在一些细节上我们哪天不对旧势力让步？礼节不礼节是小事情。只要社会制度一改变，别的都会改变的，”黄存仁带笑地说。

“不过你不晓得我们家里的礼节多繁，真叫人受不了！”觉民略带焦虑地说，好象看见琴穿凤冠霞帔让人从轿里搀扶来一样。

黄存仁了，说：“你们是官宦人家，礼节多，跟我们中等人家不同。不过我看时代变了，这些礼节也会变的。你们家里那些人也不能总摆臭架。我同鉴冰都希望你们早结婚。”

“我倒想你们一定比我们早，”觉民带笑答了一句。他觉得刚才的焦虑又渐渐地消失了。他接着说：“你这个意见也对。我看我们家里的臭架也渐渐地在垮下来。这个家并不要多久就会垮的。我还害怕什么！”

“的确不应当害怕。不过我们事情也应当谨慎些、沉着些，”黄存仁说。他们已经走到一个丁字路，觉民应该转弯走了。黄存仁便站住说：“你要转弯了。等我回来再谈罢。”他伸手来地握了一下觉民的手，接着又说一句：“刚才谈的事情不要对旁人讲啊。”

“你放心，我不会讲的，”觉民笑。他还说一句：“路上保重，”便转了弯走了。

觉民到了家，走了二门，天井里一片月光，更显得大厅上十分暗。门房里有一堆晃动的黑影，仆人和轿夫们在那里打纸牌。他刚走到拐门，袁成正从里面来，恭敬地招呼他一声。他觉得这个仆人最近显得老了，背已经弯下来了。他走自己房间，在方桌旁坐下来，很兴奋，也很兴，但是又有一说不的怅惘的觉。他觉得房里太静，自己在椅上坐不住。他很想上见到琴。他又站起来，正要走房去，却听见有人走上石阶。接着黄妈就走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茶杯。

“二少爷，我等了你好久，你才回来。我给你端茶来了，”黄妈笑地说。她把茶杯放在桌上，又接着说下去：“姑太太回去了。琴小喊我告诉你，要你就在屋里等她。她怕你到园里去找她。她说翠环、绮霞两人请她同三小、四小‘消夜’，你去不大方便。”

“我晓得，”觉民笑答。他就安心地坐下来，端起杯喝了茶。黄妈满脸带笑地望着他。她笑得多么慈祥！她也老多了。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多了。他忍不住说一句：“黄妈，我看你这一年老多了。你太辛苦了。”

“我吃了六十年的饭怎么会不老？”黄妈哈哈地笑起来。“我到公馆里来的时候，你们两弟兄还常常睡在地上打，我看见你们两个一天天大起来，我心里多喜。二少爷，你今年毕了业，又快要接二少了。真是喜事重重，连我老黄妈想起来，睡着了也笑醒了。我跟太太说过了：早给二少爷办喜事罢。我也跟大少爷说过了。二少爷，你哪天请老黄妈吃喜酒嘛？”她兴得睛快要眯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