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大声讲话：“五太太，话要讲个明白，人家又没有得罪你，请你少东拉西扯。有话请你只明白讲！哪个不晓得你五太太不是好惹的！你会躲在屋里咒人，就看你嚼断咒不咒得死人家！…”

“放！你敢来跟我对面说？我咒你，我就咒你，我要咒死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监视’…”沈氏气恼不堪地顿着脚骂起来。接着她在大声喊“胡嫂！胡嫂！你死了？”

“二弟，我不要听了，怎么总是这些声音？哪儿还有一个清静的地方？让我躲一下也好！”觉新痛苦地甚至求助地对觉民说。

“那么到你屋里去罢”觉民温和地答。

“那儿还是听得见，”觉新半清醒地说，他的脑被那些声音搅了。脑里还充满着鲁的咒骂。

“大哥，逃是逃不掉的，你何必害怕？我们还有我们自己的事情，”觉民用定的语气对觉新说。

觉新勉地了。他用两手蒙住耳朵，阻止右厢房里的咒骂继续闯来。他跟着觉民走回他自己的房里去。他们才走了几步，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右厢房里跑来。接着是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四妹！”觉民惊呼一声，便站住了，一只手抓住觉新的膀。

这是淑贞，她正动着小脚，向他们这个方向跑过来。觉民走去迎接她。

淑贞到了觉民面前，唤一声：“二哥，”便跌倒似地扑在觉民的上。觉民连忙把她抱住。她不说话，却低声泣起来。

“四妹，什么事情？”觉民痛苦地问，他已经猜到一半了。

“大哥，二哥，你们救救我，”淑贞挣扎了半晌才吐这一句，她仍然把脸藏在觉民的上。

用不着第二句话，这个女孩的悲剧十分明显地摆在他们的前。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渊，一滴一滴地消耗她的泪。她的脚，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态度，甚至她的格，无一件不是这个家生活的结果，无一件不带着压制与摧残的标记，无一件不可以告诉人一个小小生命被蹂躏的故事，这不是一天的成绩。几年来他们听惯了这个小女孩的求助的哭声，还亲看见血怎样从她的秀的小脸上逐渐失去。他们把同情和怜悯给了她，但是他们却不曾对她伸授救的手。现在望着这个带着微弱的力量在挣扎的可的小生命，他们倒因为自己的无力援助而到悔恨和惭愧了。然而甚至在这个时候觉新和觉民两弟兄的心情也不是相同的。觉新到的仍然是悲痛和绝望，他的前似乎变得更黑暗，他看不见路，也不相信会找到路。觉民却在憎恨和痛苦之外，还到一准备战斗的心情，他又到一责任心。他仿佛看见一条路，他觉得应该找一条路。

“四妹，你不要难过，你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地商量，”觉民柔声安。淑贞仍旧不抬起，只是低声哭着，而且似乎哭得更伤心。

“四妹，我陪你到三那儿去歇一会儿，好不好？…我喊绮霞打给你洗个脸，三会好好地陪你，”觉民动地、温和地劝。

淑贞慢慢地抬起泪看觉民，激地答应了一声，摸手帕揩着泪珠。

“四妹，你跟着二哥去罢，在三屋里你会觉得好一，”觉新忍着泪对淑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