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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3/6)

等到克安无情地唱“夫妻拜”的时候,他觉得好象上着一个霹雳,四肢顿时麻木起来,他带着笨拙的举动移转,跟新娘面对面地站着。新娘上那张大红盖帕似乎就盖在他的脸上。他自己也有一张红得象猪肝似的脸。这一刻似乎过得很快,他自己也不明白他是怎样把这个礼节行完了的。但是克安又在唱“童秉烛送房”了。

堂屋的三门都已打开,轿早在新娘轿以后抬走了,拥挤在左边门的人便让开一条路,家的觉世和另一个亲戚的孩穿着新衣捧着一对蜡烛引路。枚少爷低着,手里拿着一条粉红绸的一端,另一端在新娘的手里(盖帕遮住她的脸,伴娘搀扶着她的膀),他一步一步地倒退,慢慢地把他的新娘牵新房去。

枚少爷知傀儡戏并没有完结,这不过是一个开场。忍耐原是他的特。他们房以后“撒帐”的典礼又开始了。他同新娘并肩坐在床沿上。克安笑容满面地走来,手里捧着一个盛喜果的漆盘,开始说起喜庆的颂词。

克安从盘里抓起一把五生、百果等等先朝东边撒去,铿锵地唱着:“撒帐东,芙蓉帐风。”接着他又唱:“撒帐南,愿作鸳鸯不羡仙。”他唱一句,撒一句,把东南西北都撒过了。然后他唱起“撒新郎…”和“撒新娘…”来,同时把喜果往新郎与新娘的上撒去。这是人们最兴的时候。男男女女、房内房外的旁观者一齐哈哈大笑起来。尤其使众人满意的,是克安还唱“撒伴娘”的诗句,把喜果拚命地朝那个年轻的伴娘上撒去。

撒帐完毕,枚少爷轻轻地嘘了一气。但是这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应该行“揭盖”的礼节。他先前藏在靴中的红纸裹着的筷。他踌躇了一下,他的手微微地抖着。他抑起看。他有胆怯,但是也只得鼓起勇气把新娘上那张盖帕一挑,居然挑起了那张帕,把它搭在床檐上。一阵粉香往他的鼻端扑来。他抬起睛偷偷地看了新娘一,他的心怦怦地动。但是他什么都没有看清楚,他的前只有一些摇晃的珠串和一张粉脸,可是他却不知是一张什么样的脸。他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新娘得多。”

喝完了杯酒以后,枚少爷没有留在新房里的必要了。他的父亲已经吩咐外面预备好轿,他应该到冯家去谢亲。这又是一个使他胆怯的工作,而且他还记得前一年他的夫到他家来迎亲时的情景:许多人躲在房内或者站在阶上张望,说些尖刻的批评的话,轻视的笑容。他不愿意让自己成为那许多陌生的光的目标,他不愿意让他笨拙的举动成为别人笑谈的资料。但是他父亲的话是不可违抗的命令,并且这是结婚典礼中的一分,他不能够避免它。他终于崭新的拱杆桥。四个轿夫吆喝一声,把轿地抬起来。他端端正正地坐在轿内,着金的博士帽在他的上,两条红绸斜挂在他的两肩,宽大的褂和袍重重地压在他的上。他觉得内衣被汗了。额上也冒汗来。他不象是到他岳父家去谢亲,倒象是被人押着赴刑场。

轿到了冯家,周贵(他也披着红,穿着新褂和新布袍)喜洋洋地先把贴去。冯家已经在等候枚少爷了。轿在大厅上停下来,枚少爷恍恍惚惚地跨轿,由大开着的中门走里面。人把他引堂屋。仿佛有许多尖锐的笑声和细语从四面八方向他围攻,他不敢把睛动一下。他勉行完了礼。还有人送他走中门。他跨轿,又被举在空中。他吐了一气。他想,又一个难关度过了。

四个轿夫抬着轿在街上飞跑,很快地就回到了周家。洋琴声、瞎唱戏声、唤人声和笑声打碎了枚的心。他刚刚跨轿家的两个孩觉群、觉世便走过来拉住他的手,笑着说:“看新郎官!看新郎官!”他摆脱了这两个孩的纠缠到里面,正遇见觉新。觉新同情地对他笑:“你有累吗?”他忽然觉得他想哭。但是他不敢哭,他默默地一个

贺客还在陆续地来。他应该在堂屋里对每个人叩还礼。他接连地磕,不知磕了若次。他盼望着休息。但是“大拜”的时刻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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