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你吃不得了，你看你一嘴酒气熏人，”小蕙芳连忙阻止。他这时正在跟克定商量添制戏装的事，不愿意别人来打岔他们，又害怕克定喝醉了说话不算数。

“四老爷，请你坐下去，不要再闹酒了。你三杯酒都没有吃完，还说三碗酒？”张碧秀把克安的长衫揩净了，又扶着他坐下。

“我吃，我吃！你给我斟酒，再有多少我都吃得下！”克安大言不惭地说。他的不住地摇晃，一张脸红得象猪肝一样。

“看不四哥倒这样会闹。平日在家里看看他倒是个古板的人，”沈氏好象在看有趣的表演似的，满意地对王氏说。

王氏站在沈氏的旁边，看得又好笑又好气，她又觉得丢脸。她暗暗地咒骂克安在仆人的前这可耻的行为。她听见沈氏的话便答：“你还不晓得。并不是他人古板，是他的相貌生得古板。他闹起来很有本事。不过他不该当着底下人的面这样胡闹。”

“我看在家里闹闹也不要。只要不到外面去闹就对了，”沈氏坦白地说她的意见。

“五弟妹，你就是这个好脾气。所以你要受五弟的气。我就不是这样！”王氏听见沈氏的话，觉得不耳，冷笑。

“你听，张碧秀在唱戏了，唱《绛霄楼》，”沈氏不但没有注意到王氏的话，而且还阻止她说下去。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张碧秀的上。

万岁王，天生就这些字清晰地在沈氏的耳边漾。

张碧秀的歌声也同样悦耳地了王氏的耳里。她不再说话了。倘使她不看见她的丈夫克安拿着象牙筷敲桌面替张碧秀打拍，她一定非常满意。

沈氏也看见克定同样地用牙筷打拍。她却跟王氏不同，她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张碧秀的歌声把阶下的人都引到阶上来了。淑华和觉新也在里面，他们两人刚来不久。觉民来得更晚，他的脑里还装满了毕业论文中的一些辞句，他还在思索怎样结束他的论文。过两天他就得把它到学校去了。

觉新、觉民和淑华都走到玻璃窗前，看里面的情景。觉新看见王氏和沈氏，便客气地招呼她们。她们也还礼，不过王氏的脸上却带着不愉快的神情。觉民也勉地招呼了她们。只有淑华不作声，一要招呼不招呼的样，就混过去了。

“你怎么不好好地招呼四婶、五婶？她们又会不兴的，”觉新在淑华的耳边低声说。

“我不佩服她们，”淑华毫不在意地小声答。

觉新吃了一惊，连忙掉看王氏和沈氏，她们的睛仍然注意地望着里面。其实淑华说话声音低，她们没有注意，自然不会听见。觉新害怕再引起淑华更多的没有顾忌的话，便不作声了。

阁里张碧秀的《绛霄楼》唱完了。克安满意地拍掌大笑。克定也不绝地称赞。忠提着煮稀饭的罐走来。秦嵩帮忙忠盛了四碗粥，送到桌上去。碗里直冒着气。小蕙芳刚拿起筷，克安便嚷着要小蕙芳唱戏。克定自然也兴听小蕙芳唱。他着小蕙芳和他同唱一《情探》，克安在旁边极力怂恿。小蕙芳自然答应了。克定得意地喝了一大茶，便放开咙大声地唱起来：

更阑静，夜哀，月明如浸楼台，透了凄风一派…

“想不到他倒会唱几句，唱得很不错，”沈氏听见她的丈夫唱戏，得意地称赞。她又掉过看了看旁边的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