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华接下去大声说。

“急令也不错。大表哥一定又要‘母夜叉孙二娘’了，”琴答。

“行急令也有意思，”周氏也表示赞同，她还取笑地说：“别人总说我讲话讲得快。行急令，恐怕我要占便宜。”

周氏这样一说，便没有人表示异议了。于是各人都认定了自己的名字和绰号，开始行起急令来。

话愈说愈快，笑声愈来愈多。每个人都被罚过酒，不过其中被罚次数最多的是枚少爷和淑贞，这两个寡言怕羞的孩。两张瘦小的脸发红，两对睛畏怯地望着别人。他们羡慕别人，却不了解他们为什么在跟别人不同的境地。

黄妈端了一大碗气腾腾的火炖，放在桌上。

“今天的很，佃客下午刚送来的。大家多吃一，”周氏拿起筷说。众人跟着把筷或者调羹放到那个大碗里去。

酒喝够了，菜吃饱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云。黄妈把一碗冰糖莲羹端上桌。众人的光集中在那个大碗里面。酒令已经停止了。大家跟着周氏拿起调羹。甜的汤解了渴，使人们到一阵快。淑华还觉得不够，觉新喝得很少，他们叫绮霞端上来两杯茶。

“大表哥，你今天酒吃得不少，该没有醉罢？”琴关心地望着觉新问题。

“还好，今天不觉得怎么样，”觉新清醒地答。

“去年有一回你吃得也不过这么多，那回你却大吐了，你还记得不记得？”淑华笑问。

觉新好象脸上受到一风似的，他把动了一下，看了看淑华，又看琴，看芸。他一个，低声答：“我记得，就在这儿。”

“你在后面天井里吐了一地。…我记得还是蕙表看见你吐的，”淑华兴奋地说，她的脸上还带关笑容。她记住的只是那件现在说起来是可笑的事，她并没有去想她所提到的那个人如今在什么地方。

琴瞅了淑华一，似乎怪她多嘴，不该提起那些往事，事不该提起那个已经被忘记了的人的名字。淑华却完全不觉得她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

“我记得很清楚，也是在这儿吃饭…”觉新低声答。

淑贞忽然打断了觉新的话，她说了一句：“还有二。”她的声音里充满着怀念。

这一次仿佛真有一忧郁的风到桌上来，众人都不想开了。他们的本来不的酒意被去了一大半，留下的地位让痛苦的回忆占据了。他们的心在挣扎，要摆脱掉这些回忆。

觉新却是例外，他也在挣扎，他要捉住一些面貌，把她们从空虚中拉来。他常常以为他自己就靠着这些若隐若现的面貌在生活。他又说：

“也是有月亮，也是我们这些人。我好象是站在池旁边，听泉的声音。我还记得我向蕙表妹敬过酒…”

“是的，我们说是给蕙表饯行，”淑华嘴说，她的声调也改变了。

芸几次想说话，却又忍住了。最后她终于带着悲声说：“后来回到家里还对我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快乐的聚会…”她骤然把以后的话咽住，她想着：现在却又到枚弟了。

“蕙姑娘的事情真想不到，”周氏叹息。她看见黄妈把下饭的菜端上来，便对芸说：“现在也不必多提那些往事。”芸姑娘，我们随便吃饭罢。“

“我不想吃了，多谢大姑妈，”芸客气地答。

“多少吃罢，”周氏劝，她又对琴说：“琴姑娘，你也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