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妥当，便同周老太太们商量，陈氏决定留在医院里。周氏也愿意留着陪陈氏，她要徐氏陪周老太太先回去。觉新也预备在医院里过夜。

这样决定了以后，觉新便先回家去取东西。他再到医院时，看见蕙平稳地沉睡着，才知祝医官已经来过，给蕙打了三针救命针，所以她现在还能够熟睡。觉新的心里稍微安静一。

过了半钟光景，蕙忽然醒了，于是开始气，先前的病象完全发来了。众人惊惶失措，商量许久，便要觉新去请祝医官。觉新也不推辞，匆忙地去了，等一会儿他陪了祝医官走病房来。

祝医官把病人略微看一下，便摇摇说：药量已经多得不能再多，也只有片刻的效力，可见药已经无能为力了。国光央求他再打一针。他耸耸两肩，摊开手，摇说：“没有法。现在不能够再打针。再打，立刻就死。”国光绝望地恳求祝医官设法，觉新也请求他另外用别的药救治。祝医官没有办法，只得把各心剂、兴奋剂的用法和效力告诉他们，并且坦白地说：“现在实在没有法。你们一定要我打针，就是要病人早死。”祝医官去的时候，觉新把他送到门外。他看见旁边没有别人，便低声对觉新说：她活不到一两钟。如果不愿意死在医院，最好立刻送她回家。

这两句话像一个晴天的响雷打在觉新的上。他茫然地着，泪抑制不住地淌了来。他回到房里便同陈氏、周氏和国光商量。

“我看万不能搬动。如果路上震动使她气脱，那么怎样办？”周氏第一个表示意见。众人都赞成这个见解。他们只得袖手等着死神的降临。这时是十半钟，医院已经关了大门。蕙在床上发微弱的呼声。周氏和觉新两人时时在调药。陈氏和杨嫂静静地坐在病榻旁边守护病人，不肯把睛离开蕙的瘦得见骨的脸。国光坐在椅上打瞌睡。

正是十一钟，蕙刚刚服过药睡了。她没有什么可怕的病象，似乎仍旧静静地睡着。众人稍微放了一心，以为可以平安地度过这一夜了。国光仍然在打瞌睡。周氏有事情到外面去了。杨嫂轻轻地在屋角翻寻箱里的东西。陈氏和觉新两人默默地对望着。窗外一阵风过，把沙土卷起飞舞，使屋里的人略吃一惊。国光睁开睛一看，看见床上没有变动，便又疲倦地垂下。觉新抬起去看蕙。蕙闭着睛平稳地睡在那里。脸比纸还要白，嘴也枯萎了。两颊的陷使颧骨显得很。他注意地看这张脸，睛里不觉浮了泪。他疑惑这是在梦，他不能相信这张脸就是蕙的丽的面庞，他不能相信前的一切都是真实。他的泪模糊了。他仿佛看见那张脸从枕上抬起来，睛微微睁开，求助地向他凝视。他伸手了睛，再定去看。那张脸仍旧放在枕上，并不曾移动一下。他又注意地看它。他觉得蕙没有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