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的表情，便改安地说：“你不要着急。我现在就到你们府上去。我就请她们来看你。”“不，你不要去请，明天来也是一样的，”蕙带着哭声说，她说完话又开始息起来。

觉新不敢再停留了，只得忍住悲痛向国光与郑太太告别，坐着轿了医院。

觉新又到周家。周氏已经到那里了。众人焦急地等着他来报告蕙的消息。他把他所知的一切全说了来。他也把蕙渴望着同祖母、母亲们见面的事情说了。他的叙述使得众人都淌了泪。只有周伯涛一个人皱着眉没有一悲痛的表情。

“我现在就去看她，我死也要同她守在一起。”陈氏歇斯底里般地迸哭声说。

“今天太晏了，不好去。明早晨去是一样的，横竖有杨嫂陪她，”伯涛在旁边阻止。

“我不去看她，我今晚上放心不下。我亲生的女儿给别人去，我真不放心。想起来真是值不得。”陈氏怨愤地哭。

“我看蕙儿的病就是气来的。要是她不嫁到郑家去，也不会有这结果，”周老太太气愤地说。

“其实亲家太太待蕙儿也很好，伯雄还是当代奇才，只怪蕙儿自己福薄，”伯涛不大兴地分辩。

“我不要听你这话。亏得你也读过书过官。一人情也不懂。”周老太太生气地骂。她站起来一个人颤巍巍地走开了。

蕙了医院的第二天上午，觉新和周氏记挂着蕙的病，便差袁成到医院去探问。袁成回来报告：蕙小现在稍微好了一，早晨七钟以后就没有吐泻了，不过时常嚷着“肚痛”据医生说，这倒是好的现象。他们也就略微放了心。

觉新吃过早饭先到公司去。他打算在三钟以前赶到医院。两钟光景，他正坐在写字台前面拨算盘，忽然看见周贵揭了门帘来，垂丧气地说：“老太太喊我来请大少爷。大小生了半截就不动了。”“有这事情？我立刻就去。”觉新惊惶地说，他上把账簿收起，走到商业场后门，坐上自己的轿，吩咐轿夫抬起飞跑。

觉新到了医院，看见周老太太、陈氏、徐氏、周氏、郑太太聚在另一个房间里面谈话。他向她们询问。周老太太愁容满面地对他说：“蕙儿小产了，是祝医官接来的。祝医官说很危险，因为蕙儿气太虚，收束不住，才有小产的事。他打了一针，说是过了今天再说。”“我去问问祝医官，看蕙表妹的病状究竟会不会有变化，”觉新慌忙地说。他也不再问什么，便去找祝医官。

祝医官回到寓所里去了，要四钟才到医院来。觉新不能等待，立刻坐轿到祝医官的寓所去。

祝医官客气地接待着觉新，他用不纯熟的中国话告诉觉新：这事情他也万料不到；胎儿忽然坠落，不要说蕙的不好、还在病中，便是没有生病的人像蕙这样地生产，恐怕也难保全生命；因为心脏衰弱达到极，心机停止，胎儿才会自行坠落。他又说：“我今天还要来看她六次：四钟、八钟、十钟、十二钟。明天上午三钟，六钟。现在没有危险，我已经打了一针救命针。请你回去注意她的脉搏和呼数。我四钟再来。”觉新回到医院把祝医官的话对周老太太们说了。这时蕙的病势没有什么变化。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众人关心地在旁边守着她，每一钟要她吃一次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