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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4/6)

话。他又说:“你该晓得忧能伤人,多愁苦思都没有好。我总望你能够放开心,兴地过日。我也就没有别的希望了。你多半不会相信我的话,我知我对不起你。”蕙把脸掉向牌桌那面看。她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个谈话,便温柔地看了觉新一,叹息似地低声说:“大表哥,不要再说这话了。只要你过活得好,我或者还有兴的时候。可是你的情形又是那样…”后面的话却变成叹息的余音而消散了。

觉新到一阵惊喜。这真心的表白和切的关怀是他料想不到的,这一来便把他的内心也搅动了。一个希望鼓舞着他。他觉得两颗心在苦难中渐渐地挨近。他似乎伸手就可以抓到那一线光明,那一个梦。那是他所能希望得到的最后的一个梦了,如果失败,便会给他带来永久的黑暗。所以他忘了自己地奔赴光明和梦。他的带病容的脸上也现喜悦的光辉,他激动地说:“你竟然这么关心?…”她侧过脸投了一瞥激的光,轻轻地答了一句:“此外我还有什么关心的事情?”她的脸上忽然泛起红,她又把脸掉开了。

她的激的光和柔情的话语把他更向着希望拉近了。

动地抬看她。她穿着大小合的时新的衣服,瘦削苗条的蛇腰的倦慵地斜倚在门上,一只膀略略靠着门框。她似乎也难抑制情的波动,她的微微地颤动着,淡淡的脂粉香一阵一阵地送他的鼻端。他这时又瞥见了光明与梦,希望又在他的前亮了一下。他的情似地忽然在他的心里涌起来。他觉得有千言万语要向她倾吐。但是后面牌声大响,芸十分喜地唤:“大表哥,快来。快来。

我给你和个三翻了。“于是光明隐藏,梦破灭,他不得不留下一些话未说,上跑到芸那里去,众人在数和,在付筹码。芸夸耀地向他解说她怎样凑成了这副好牌。但是他哪里听得那些话?连摊在芸面前的十四张雀牌他也没有看清楚。他的脑里所想的仍然是蕙的事情。他茫然地立在芸的椅背后,他到一阵空虚,一阵怅惘。他又掉去看蕙。蕙依旧寂寞地倚在门上。他又起了怜的情,还想过去跟她谈几句话。他正在迟疑间,蕙慢慢地走过这面来了。他便又后悔自己没有走过去以致失却了跟她单独谈话的机会。他看见她默默地坐下去洗牌,后来又笑地应酬众人,他心里非常难过。他也无心看她发牌了。他只觉得更加惜她,更加憎厌自己。

他们打了十圈牌,周伯涛还没有回家。周老太太说不等他了,便吩咐开饭。众人正在吃饭,仆人周贵就来说:姑少爷差人来接大小回去。

“怎么今天就来接?原说好让蕙儿在家里住一天。周贵,你喊那个来接的人回去,要他明天晚上再来接。”周老太太不兴地抱怨。周贵答应一声走了去。蕙默默地低下,饭碗端在手里,筷动得很慢,她那难下咽的样是被觉新看见了的。觉新也不说什么,心里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悲愤。

过一会儿周贵又走来惶恐似地说:“姑少爷说有要事情,喊大小立刻回去。”他知这两句话会使周老太太生气,准备挨骂。

“糊涂东西。你连理也不懂。你看大小饭都没有吃完,哪个喊你来说的。”周老太太把筷一放,果然板着面孔骂起来。周贵立在门,接连答应着“是”他不敢走开,只得笔地站着,等候周老太太的吩咐。

“大小是我的孙女,是凭大媒嫁过去的,又不是我卖给他郑家的。周贵,你去把来接的人打发走,说我把大小留下了,明天晚上会差人送大小回去。请姑少爷放心,不要再派人来接了,”周老太太带怒地继续吩咐

“是,”“是,”周贵依旧唯唯地应着,却不走房去。

“我从没有见过这样不讲理的人,”周老太太依旧气愤地自语。她看见周贵还站在房里,便厉声责斥:“周贵,你还站在这儿什么?”周贵吃惊地答应一声,慌忙地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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