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但是终于把它说了来。她的脸上略略起了红。她不想让淑英看见，便掉开了。

“蕙表，你怎么能够这样说？”淑英亲地轻轻到蕙的膀，低声说，声音里织着痛苦和惊讶。“你自己不也是…你还——”淑英把后面的几个字咽在肚里，但这意义是被蕙明白地了解了。这战抖的声音搔着蕙的心，蕙觉得心里隐隐发痛。她不想再说什么，只想躲在一个无人的地方哭一常她极力支持住，只是微微地叹息一声。她把她的痛苦全放在叹声里面了。对于不公平的命运她唯一反抗的表示便是泪和叹息。

淑华和芸两人走在前面，她们已经转过假山了。淑华听见蕙的叹声，便站住回过来关心地问：“蕙表，你为什么叹气？”蕙勉笑容，淡淡地分辩说：“我没有什么。”淑华知这是推话，她也能够略略猜到蕙的心情。她无法安蕙，只想把话题支开，便笑着说：“我不信，一定是二欺负了你，惹得你不兴，我们去告三婶，说二不好好陪你耍，要三婶骂她一顿。”她这样一说引得众人都笑了。

“三表妹，你不要怪人，二表妹跟我谈得好好的，你不要冤枉她，”蕙笑答，她觉得心上的重压渐渐地减轻了。

“倒是我不好，我说错了话。今晚上罚我请客消夜好不好？”淑英看见蕙的脸上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也觉得兴，便顺着淑华的气赔笑。

“好，有人愿意请客，我还有不赞成的理？”淑华第一个拍手赞成。她又惋惜地说：“可惜我这个月的月份钱快用完了，不然我也可以大请一次客。”淑贞听见这句话连忙把嘴一扁，奚落：“三，你不要说这大方话，”众人都笑了。她们已经走到阁前面，牌声和笑语从阁里送来。右边石阶上小炉灶上面有两把开壶在冒气。翠环对倩儿说：“倩儿，开了，你快去冲茶。”倩儿应了一声便往阶上走去。绮霞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篮，自语：“我也要冲开，”便提了篮走过去。她走到炉灶前面，倩儿已经提了一壶阁里去了。

绮霞把茶壶里冲满了开仍旧放在篮里，提着走下石阶。倩儿提了开壶从阁里来，在后面唤：“绮霞，大太太喊你。”翠环正站在一株玉兰树下听小们讲话，便走到绮霞边去接过篮，一面说：“你快去，让我来服侍好了。”绮霞便同倩儿一起走了阁。翠环跟着淑英们沿着松林往晚香楼走去。

她们走完松林，到了圆拱桥，看见觉新一个人静悄悄地站在桥上，倚着栏杆，神地望着桥下。

“大哥。”淑华惊讶地唤。“你不去看打牌，一个人站在这儿什么？”觉新似乎吃了一惊，他掉过呆呆地望着她们，片刻后才苦笑地说了一句：“你们都来了。”“你站在桥上看什么？”淑华走上桥来还追问。淑英连忙瞅了她一，叫她不要再说下去。

“我在看。总是慢慢地，慢慢地。我看得见我的影在面上。我仿佛在梦，了一场大梦，”觉新神情颓丧，慢吞吞地说。他刚说了这段话，忽然醒悟似地把一动，脸上浮凄凉的微笑。他上用近乎决的声调结束地说：“我不过在这儿走走罢了。这儿倒很清静。”“这儿景致倒好，”蕙接说了一句。她的光刚刚到觉新的，便立刻掉开了。

“那么你跟我们一划船去，”淑华邀请地说。淑英用光请求。芸天真地望着他。蕙又把光移过来轻轻地在他的脸上扫一下。

“好，我就陪你们去，”觉新了答。

他们下了桥，站在草地上。觉新无意间抬起看见挂在晚香楼檐前的鹦鹉。他自语似地说：“海儿很喜这个鹦哥。”他不觉信步走上阶去。

蕙和淑英们都听见这句话，而且了解它的意义。好像有人在火上浇了一瓢，她们的兴致又被打断了。她们也没打采地走上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