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了。

淑英先前在圆拱桥上站了片刻，等候淑华她们。她埋去看下面的。很明亮，像一面镜。桥在面映来。她的也现了。起初脸庞不大清晰，后来她看得比较清楚了，但是它忽然变作了另一个人的脸，而且是鸣凤的脸。

这张脸把新鲜的空气和明媚的光都给她带走了，却给她带回来云和悲哀：她的困难的境和无可挽回的命运。她又一次落在绝望的渊里，受郁的思想的围攻。

“二小，”忽然有人用亲切的声音轻轻唤。淑英惊觉地抬起去看。陈剑云从桥下送来非常关切的光。她便走下桥去。

“听说你欠安，好些了罢，”剑云诚恳地问。

“陈先生，你怎么晓得的？我也没有什么大病，”淑英半惊讶半羞惭地说。他沿着湖滨慢慢地走去。她也信步跟着他走。他们走过一丛杜鹃旁边，沿着小路弯里面去。那一片红刺着他们的睛。他们把微微埋下。

剑云惊疑地看了淑英一，见她双眉锁，脸带愁容，知她有什么心事，便关心地说：“昨天我来了，喊绮霞请二小上课。说是二小欠安。我很担心。今天我来得早一，没有事情，到园里走走，想不到会碰见二小。我看二小神不大好。”“多谢陈先生，其实我是值不得人挂念的，”淑英激地看了看剑云，她的脸上凄凉的微笑，叹息似地说。

剑云好几次语又止，他十分激动，害怕自己会说使她听了不兴的话。他极力控制自己，要使他的心归于平静。

他几次偷偷地看淑英，那个丽的少女低下在他的旁边走着。瓜脸上依旧笼罩着一片愁云。一张小嘴微微张开，发细微的声息。她走到一株桂树下面，站住了。树上一片叶随风落下，飘到她的肩上粘住了。她侧脸去看她的左肩，用两指拈起桂叶往下一放，让它飘落到地上。他看见这情形，同情、怜惜、慕齐集到他的心，他到底忍不住，冒昧地唤了一声：“二小。”淑英侧过脸来。两只汪汪的凤殷殷地望着他，等着他讲下去。

他忽然胆怯起来，方才想好的一些话，这时全飞走了。他努力去寻找它们。她的脉脉注视的光渐渐地到他的心里，这光似乎看透了他的心，而且把他的心搅了。他极力使自己的心境平静。但是他的注意力被她的光引去了。

他只觉得她的光在他的脸上盘旋，盘旋。于是那一对睛微微一笑。充满善意的微笑鼓舞了他，他便大胆地问：“二小，你为什么近来总是愁眉不展？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不可以告诉我？让我看看我可不可以给你帮忙。”这些亲切的、着的关心的话是淑英不曾料到的。她起初还以为剑云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要跟她商量，她以为他的哀愁与苦闷不会比她有的少。所以她预备着给他一同情和安。现在听见这些用颤动的调说来的话，她知它们是自他的真心，不有半虚伪的情。在绝望地压住她、连一不太的信念也开始动尧许多人都向她掉开了脸、她陷在黑暗的地窖中看不见一线光明的时候，听见这意外亲切的话，知还有一个人这么不自私地愿意给她帮忙，她很动，不能够再隐瞒什么了。她激地看了他一，悲声说了一句：“陈先生，你是晓得的。”她固然激他，但是她并没有依靠他的心思。她想：他是一个同她一样的没有力量的人。他自己就没有办法反抗命运。她和她的堂哥哥堂妹妹们平时提到他总要带一怜悯的情。

“那么还是陈家的亲事？”剑云低声问。

淑英默默地了。

“那是以后的事情，我想大哥和觉民总有办法，”剑云极力忍住悲痛温和的声音说。

淑英无可奈何地叹一气，过了片刻她才摇摇答：“我看也不会有办法。他们固然肯给我帮忙，但是爹的脾气你是晓得的。为了去公园的事情他昨天大发脾气，到今天还不理我。到底还是该我去赔罪。陈先生，你想我以后的日怎么过。”她闭了嘴，但是那余音还带了呜咽在剑云的耳边飘来飘去，把他四周的空气也搅成悲哀的了。这空气窒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