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没有生命的东西。祝医官一个人忙着。他从桌上那个大包里取注针和血清，把注针搁桌上放的消毒里煮过了，用镊钳起它来装置好，又从小玻璃瓶里满了血清，然后拿了注针大步走到床前，使海臣侧卧着，用熟练的手腕把针向海臣的腰椎骨间刺去。

觉民止不住心的猛。觉新连忙掉开脸看别。周氏发了一个低微的叫声。但是针里的血清都慢慢地了海臣的内。海臣连动也不动一下。

周氏放心地嘘了一气，觉新也嘘了一气。

祝医官走到方桌前，把注针收拾好放回在大包里面，然后转对觉新说：“这一个是——脑炎。”他把手伸起指着。“这个-很厉害，很厉害。现在——恐怕太晚了，说不定，太晚了。”他困难地转动，说着不大纯熟的中国话。

“是，是，”觉新接连答应着。他怀了迫切的希望看着那个发红的臃似的胖脸，哀求地问：“这个病不太要罢？”祝医官摇摇，用蓝睛去看了看床上的病人，然后庄重地答：“说不定，说不定，恐怕危险。明天——早晨，还没有危险，就不要。”他说着又把消毒和别的用一一地放包里去，洗了手，放下袖，穿起西装上衣，很客气地对觉新说；“明天早晨我再来。这个病要传染，小孩不可来。”他用一只手轻轻提起那只大包，向众人微微地了，由觉新陪着大步走房去。

袁成提了一盏风雨灯站在窗下等候着，看见觉新陪了医生来，便去开了侧门，一面大声叫：“提祝医官的轿！”外面吆喝似地应了一声，一个穿号衣的轿夫立刻走来，迎着祝医官，从他的手里接过包，跟着他走侧门到大厅上去。

“祝医官的轿钱给过了，”苏福跑来在大厅上报告似地叫。

轿已经准备好了。祝医官伸大手来同觉新握手行礼，然后跨过轿杆，了轿。那个拿包的轿夫把包搁在轿后面放东西的地方，这时便来挂上轿帘。一刹那间三个轿夫抬起这拱杆轿，另一个轿夫打着风雨灯，吆喝一声飞快地跑二门不见了。

觉新送走了医生，回到里面去。他走到自己房间的窗下，正遇着觉民从过中转来。他看见觉民，担心地问了一句：“现在有什么变化没有？”“没有什么，”觉民微微地摇着答，过后又更正似地说：“睡得还好，我看好像有转机了。妈回房里去了。何嫂在守着。”这时琴也从上房里走来，淑英和淑华陪着她。琴看见他们，便关心地问：“大表哥，祝医官看了怎样说？”“说是脑炎，也许不要，”觉民怕觉新说什么使人着急的话，连忙抢着代他回答了。觉新只是默默地一下。

“我要回去了。妈今天住在这儿，我应该早回去。那么我去看看海儿。”琴知觉新的心里不好过，怕多说了话会动他的悲哀，同时街上二更的锣声又响了，她记起母亲先前嘱咐过她早些回家去，便不在脑里去找安的话，只是短短地说了上面几句，声音平稳，但是隐隐地了一忧郁。

“海儿现在睡得很好，你不必去看他了。倘若把他惊醒反而不好。”依旧是觉民抢着说话。觉新不作声，忽然独自叹了一气。

“也好，我就依你的话，”琴顺着觉民的意思说。她听见觉新的叹声，忍不住同情地安觉新：“大表哥，你自家也不好。你也应该保重，不要过于焦急。倘若你自家也急病来，那怎么好？”“我晓得。”觉新着泣地说。他支持不住，觉得一阵昏，连忙走房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