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不过常常咳嗽，觉得气，有时多走几步路，就不过气来。胃不好，事也没有神。爹总怪我不好好保养。我自己也不晓得应该怎样保养才好。”“你还说没有什么大病！”觉新惊惧地说，这些话是他不曾料到的，但是从枚少爷的没有血的嘴里吐来，他又觉得它们是如此真实，而且真实得可怕了。同情使他忘了自己，他关心地说下去：“我看你这个病应该好好地医治一下。省城里有好的医生。我看请西医最妥当。”“西医？”枚少爷摇摇说，好像听见了什么不耳的话似的。“爹最讨厌西医。我看西医治内病是不行的。爹说，过几天再请一两位中医来看看。”觉新沉了一下。他不满意枚少爷的答话，但也不加辩驳。他知辩驳是没有用的，十几年的严厉的家教育在这个年轻人的心两方面留下了那么的影响。对于这个，觉新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而且他自己就有过这经验。他的过去的创痛又被勾引起来。他的心微微在发痛。他连忙镇静了自己。他勉使自己的嘴上浮淡淡的微笑。他安枚少爷：“大舅叫你好好地保养，这的确有理。你应该达观一，也不可太用功…”他还没有把话说完，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在叫：“大哥，大哥。”这是淑华和淑英的声音。

这时觉新和枚少爷正走在竹林里的羊小路上。叫声是从小溪旁边发来的。她们在那里等候他。他应了一声，便急急地走上前去。周老太太们已经走过木桥往前面走了。女佣们也跟了去。留在溪边的是淑英、淑华、淑贞三姊妹，还有蕙和芸两位客人。翠环站在桥上，俯着用一竹枝在里拨动什么东西。海臣拉着淑英的手，靠在栏杆上面看。

“大哥，快来！”淑华大声促。

“什么事情？”觉新惊诧地问。

“蕙表的首饰掉在里了，”淑华着急地说。

“怎么会掉在里？”觉新略略皱一下眉疑惑地说。他掉去看蕙，她站在桥，半着急半害羞地红着脸不说话，却偷偷地把光过来瞥了他一。

觉新连忙大步走上木桥，站在栏杆前面俯下去看。他看不见什么。他接连地问：“在哪儿？在哪儿？”“大少爷，在这儿，”翠环一面说，一面用竹枝拨动下面的石。

觉新的光跟着竹枝的尖去看，下面很浅，清亮得像一块玻璃。石和树叶像画中似地摆在溪床上面。在一块较大的带红的鹅卵石的旁边，偏斜地躺着一枝蓝的珠。

“等我来，”觉新挽起袖自告奋勇地说，就从翠环的手里夺过了竹枝。他去拨珠，他站在桥上不好用力，而且竹枝下得不很准确，有几次竹枝到了珠，但是它只动一下，移了一位置，又躺下去了。他的额上了汗。众人焦急地望着，都没有用。

“爹爹，这是三孃孃不好，她掉的。要她赔蕙孃孃的东西！”海臣在旁边拉着觉新的衣襟说。

淑华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并不理睬。她只望着溪神。倒是蕙觉得过意不去，便走到觉新背后劝阻：“大表哥，难为你，你不起来，就不要了。这小东西不要。”觉新便把手放松，让竹枝也跌了里，然后掉转说：“这不难，我去喊个底下人来。”“我去喊袁二爷来，”翠环接。她便下了木桥，预备走去。但是竹林那边一个人着哨潇洒地走过来。她不觉冲说了一句：“二少爷来了？”便站住了。她想：二少爷也许有办法。

众人一齐掉去看：来的果然是觉民，然而另一个人影突然从觉民的背后转来，一冲就跑到了前面。这是觉英。

“什么事情？”觉英跑得气咻咻的，挣红脸大声问。

“你在跟哪个讲话？这样大的人还不懂礼节，见了蕙表、芸表，也不招呼一声！”淑英抱怨地说。

觉英听见这话，就带笑地招呼了他的两个表。这时觉民也走了过来，跟蕙、芸两姊妹见了礼。

淑华把珠的事情告诉了觉民。觉民安静地听着。觉英俯在栏杆上望着面微笑，自语：“我有办法。”“你有办法？没有人相信你的话！”淑华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