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走来，他问：“你们在说哪个？”“四弟，”觉新接答。他看了觉民一，低声说：“你看过了？”觉民了，便走去对淑英说：“二妹，你又谈四弟的事情。你何苦自寻烦恼？你每回谈起四弟都要生气，又何苦来？”“我想他年纪再大一，说不定会变好的，”琴顺着觉民的气安淑英。

“我也晓得，”淑英低声答。“不过我常常想，要是我有一个好一的弟弟，我的境也许比现在好…还有七弟，虽然才四岁多，就已经淘气了。”她还想说下去，忽然觉得心里难受，她好像看见忧郁慢慢地从心底升上来，她害怕自己到后来不能够控制，就闭了，埋着不再说话了。

夜已经来了。众人看不见淑英脸上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却是听见了的，然而知这声音里面着什么样的东西的人就只有觉民和琴两个。觉新只在声音里听到了一寂寞和忧郁，这就引起了他的同。他觉得心里微微地起了一阵痛。他在镇压自己的悲哀。他想不到找话去安淑英。

琴的心被同情激动着，虽然海臣缠着她，要她讲故事，但是她的心却在淑英的上。她不仅同情淑英，而且她自己的隐痛也被淑英的话动了。她不禁慨地说：“可是我连一个这样的弟弟也没有。这样看来，还是你好一。”她是把这些话用安的气来说的。

“琴，你何必叹气？四弟不就是你的弟弟？我们弟兄很多，只要你不嫌弃，都可以看你的弟弟，”淑华笑谑地说。琴懂得淑华的意思也就不分辩了。她装不在意的样开始对海臣讲故事。

“三妹，人家在说正经话！你总开玩笑！”觉民听不耳，就正言对淑华说。

“我没有跟你说话，不要你来岔嘴！”淑华赌气把嘴一噘，这样说了。但是脸上还带着笑容。

觉民不答话，对淑华微微一笑，便去听琴讲故事。淑华也不再作声了。琴慢慢地用很清晰的声音讲述一个外国的童话，一个睡人的故事，不仅海臣的注意力被她的叙述完全引了去，连淑贞也聚会神地倾听着。这样的故事在海臣的脑里完全是新奇的，所以在她叙述的当中他时时拿各各样的问话打岔她。

周氏和觉新两人没有听琴讲故事，他们在一边谈话。他们谈的便是周家搬回省城来的事。房已经租好，周氏看过也很满意，现在正叫人在那里打扫，周家到时便可搬去住。他们又谈着周家的事情，后来又谈到觉新的两个表妹上。

“蕙姑娘的亲事是从小就定下的。男家是她父亲的同事，还是上司的媒，当时就糊里糊涂地定下了。后来才晓得，姑少爷人品不大好，脾气坏。外婆同大舅母都不愿意，很想退掉这门亲事。但是大舅又不肯丢这个面。男家过几次，都被外婆借故拖延了，不晓得怎样现在却到省城来办喜事。”周氏虽然只是在平铺直叙地说话，但声音里却了一不满。蕙是大的一个，第二个叫芸，是觉新的二舅母的女儿。

“蕙表妹年纪并不大，我记得今年也不过二十岁，”觉新压住心里情的激，故意用平淡的声音说。

“二十岁也不算年轻。本来依男家的意思，蕙姑娘十六岁时就应该嫁过去的。那位姑少爷好像只比她大两岁，”周氏答；她也同情那个少女，但她的同情却是短时间的，她说过这番话以后，自己不久就会忘记了，所以她不会想到她的话会给觉新一个打击。这不仅是因为觉新关心那个少女，主要的还是觉新在这件事情上面看见了自己一生演过的悲剧。知又多一个青年被着走他走过的那条路，就仿佛自己被迫着重新经历那惨痛的悲剧。他的心里发生了剧痛，像一阵暴风雨突然袭击过来似的。他极力忍耐，过一会儿那痛苦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