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可以如愿的时候，我却想到我这举动会使母亲受着多大的打击，我的心又了，我的意志又动摇了。我想她苦苦居孀把我养育成人，平日又那样我，贴我，我反而给她招来社会的嘲笑、亲戚的责难、她自己的希望的破灭等等。这个打击太大了，她受不住。为了她，我宁肯牺牲我自己的前途。”

“华，你不知这牺牲没有多大的意义吗？如果我们真该牺牲，我们也不能为一个人牺牲，我们应该为无数的将来的妹们牺牲。要是我们牺牲了，她们将来可以得到幸福，这牺牲才是值得的，才是有意义的。”从倩如的狂草的字迹看来，可以知她是多么愤慨。两页纸已经写完了。

“倩，这一就是我们两人的不同，你的理智可以征服情，我的理智则常被情征服。在理论上我不能够说你的话不对，但事实上我却不能够照你的话。我一想到母亲，我的心就了。而且实在说，在我看来，与其为那些我甚至不会见面的将来的妹们牺牲，还不如为那个我而又为我所的母亲牺牲更踏实一。”

“华，这是你的由衷之言吗？我试问如果你母亲要把你嫁给一个目不识丁的俗商，或者一个中年官僚，或者一个纨袴弟，你难也不反抗？你能够这样地为她牺牲吗？快答复我这个问题。不要逃避！”依旧是狂草的字迹。

“倩，不要问我这一个问题，不要问我这一个问题，我请求你。”纸上有了一两滴泪珠。

“华，我再问你：我知你和你表哥很要好。假如你表哥是一个贫家弟，另外又有一个富家儿来向你母亲提亲，你如果持要嫁给你表哥的话，你母亲会着泪对你说：‘我把你苦苦养育成人，原是望你将来嫁到富家去享福，我才可以放心。如果你不肯听我的话，一定要嫁到贫家去吃苦，那么你就不是我的女儿了。’这时候你怎么办？是的，我知，每个母亲在选择女婿时都会问她的女儿：‘你愿意去享福呢，还是去受苦？’母亲的选择自然是去享福。至于无的结婚，神上的痛苦…这一切都是母亲所不顾念的。母亲的有权利要求这牺牲吗？没有，她没有这权利。譬如你告诉过我你大表哥和梅的事。如果你母亲给你决定了一个和梅同样的命运，你也顺从吗？你愿意像你梅那样白白地任人播一生吗？”倩如在后面一连加了六七个问号。

“倩，不要问我这个问题，我请求你，我的心极了。让我仔细思索一下。”

“华，到了这时候你还不把睛睁开？你不要迟疑了。我看你在旧家里得太久，旧习惯染得太了。你如果不想法早些把它完全摆脱掉，你将来会第二个梅。…”

这一次琴不回答了。倩如偏了去看琴的脸。她看见琴的睛里有泪珠。她的心也就了。她伸手把琴的放在膝上的一只手握着，她觉得琴的手在颤动，因此她把它握得更一些。如果不是在课堂里的话，她真想去拥抱琴了。她把光往讲台上一扫，看见那个国文教员正背转在黑板上写字，便把嘴放在琴的耳边低声说：“蕴华，也许我的话说得过火。不过我护你，我希望你一个勇敢的新女，我不愿意你得到你梅那样的命运。我劝你鼓起勇气奋斗。跟着时代走的人终于会得到酬报。可悲的是一个落伍者而抱恨终。”

琴不回答，但是掉过来用激的光看了倩如一，默默地了。

接连着上了两小时的国文课不久就完了。倩如站起来拉着琴往外面走，刚走到门看见国文教员要去，便站住了让他先走。她的突然被他注意到了，他投了一瞥恐怖的光在她的短发上，急急地逃走了，像遇到了恶一样。倩如昂起跟着他走去，她甚至不曾红脸，只是接连地冷笑几声。然后她把琴拉到场上柳树的下去谈心，直谈到上第四堂课的时候，因为她们那一班第三堂课的教员请假。

午后琴和倩如下了课正要回家的时候，文和“老密斯”留住她们，要倩如给她们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