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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从前你为什么又常常同我在一玩？那时候还不是跟现在一样！”他往下追问。

她的明亮的光在他的脸上扫了一下。她勉地笑了笑，然后低下用忧郁的调解释：“现在不同了，我们都长大了。”

“大了又有什么关系？难我们的心就变坏了？”觉慧惊讶地问。

“不是的。长大了，常常在一起，旁人就会说闲话。公馆里说闲话的人又多。我倒不要，你总该当心，不要忘了少爷的份，”她依旧低下说话，声音里带了一苦味。

“你不要就走。我们到那边去，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把梅给我拿，”他说着并不她答应不答应，就从她的手里拿过枝来，端详了一下，又剔除了两三小枝。

他沿着梅林外靠湖滨的一条小路走去，她默默地在后面跟着。他有时候掉过来问她一两句话，她很简短地答复了，或者只是微微地一笑。

梅林走尽了，再经过一个长方形台，前面有一小门，走门去十多步远，转一个弯，又是一个石。里很暗，但路是直的，并不长，人还可以听见泉的声音。他们走来，路就往上斜了。他们接连登了二十多个石级，转了几个弯，便到了上面。

上面铺的是砂土，地方不大，是长方形的。有一张小小的石桌，和四个圆形的石凳。一株松树长在一块大山石旁边，它的枝叶罩在石桌上面，正像一伞盖。

这个地方没有别的声音，只有泉淙淙地在响。原来泉从山石另一面的隙里来，穿过碎石向下面去了。在这里只听见声，却看不见泉。

“好幽静的地方，”觉慧先走上来，不觉赞了一句。他走到石桌前，把梅放在桌上，摸手帕拂拭了石凳上的灰尘，便坐下去。鸣凤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石凳上。桌上的枝隔在他们中间。

觉慧笑了笑，便把枝拿开，放在右边的石凳上，又指着左边的石凳说：“来，坐过来，你为什么不敢挨近我？”

鸣凤默默地走过来，坐下了。

他们面对面地望着。他们在用睛谈话，这些意思都是用语言表达不来的。

“我要走了。我在园里耽搁久了，太太晓得会骂我的，”她觉醒似地说，便站起来。

“不要，太太不会骂的。刚刚来，还没有讲几句话，我不让你走！”他捉住她的左臂使她重新坐下去。

她依旧不作声，不过现畏缩的样，好像害怕他的手挨到她的上似的。但是她并没有拒绝的表示。

“你怎么不说话？这儿又没有第三个人听见。是不是你现在不喜我了？”他故意失望的样说。

她依旧不作声，好像不曾听见他的话似的。

“我晓得你的心不在我们公馆里了。我去告诉太太说你已经长成人了，早把你嫁去罢，”他淡淡地说，好像他对她的命运一也不关心，其实他却在暗中偷看她的睛。

她突然变了脸，光由光亮而变为暗，半晌说不一句话。她的嘴微微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她的睛开始发亮，罩上了一层晶莹的玻璃似的东西，睫接连地动了几下。“当真的？”她终于发了这句短短的问话。泪沿着面颊下来，她再也说不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