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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一谈《寒夜》(4/5)

都是理想”有不少救人济世的宏愿。可是他在旧社会里工作了这么些年,地位越来越低,生活越来越苦,意气越来越消沉,他后来竟然变成了一个胆小怕事、见人低、懦弱安分、甘受欺侮的小公务员。他为了那个吃不饱穿不的位置,为了那不死不活的生活,不惜牺牲了自己年轻时候所宝贵的一切,甚至自己的意志。然而苟安的局面也不能维持多久,他终于害肺病,失业,吐尽血,失掉声音痛苦地死去。他“要活”他“要求公平”可是旧社会不让他活,不给他公平。他念念不忘他的妻,可是他始终没有能等到她回来再见一面。

曾树生和她的丈夫一样,从前也是有理想的。他们夫妇离开学校的时候,都有为教育事业献的决心。可是到了《寒夜》里,她却把什么都抛弃了。她靠自己生得漂亮,会打扮,会应酬,得到一个薪金较的位置,来“提”自己的生活平,来培养儿读书,来补贴家用。她并不愿意瓶”她因此常常苦闷、发牢。可是为了解决生活上的困难,为了避免吃苦,她竟然甘心瓶”她声声嚷着追求自由,其实她所追求的“自由”也是很空虚的,用她自己的话来解释,就是:“我动,闹,我需要过情的生活。”换句话说,她追求的也只是个人的享乐。她写信给她丈夫说:“我…想活得痛快。我要自由。”其实,她除了那有限度的享乐以外,究竟有什么“痛快”呢?她又有过什么“自由”呢?她有时也知自己的缺,有时也会到苦闷和空虚。她或许以为这是无名的惆怅,绝不会想到,也不肯承认,这是没有路的苦闷和她无法解决的矛盾,因为她从来就不曾为着改变生活行过斗争。她那些追求也不过是一逃避。她离开汪文宣以后,也并不想离开“瓶”的生活。她很可能答应陈经理的要求同他结婚,即使结了婚她仍然是一个“瓶”固然她并不十分愿意嫁给年纪比她小两岁的陈经理,但是除非她改变生活方式,她便难摆脱陈经理的纠缠。他们在经济上已经有密切的联系了,她靠他帮忙,搭伙囤积、投机的生意,赚了一钱。她要跟他决裂,就得离开大川银行,另外安排生活。然而她缺乏这样的勇气和决心。她丈夫一死,她在情上更“自由”了。她很有可能在陈经理的情里寻找安和陶醉。但是他也不会带给她多大的幸福。对她来说,年老衰的日已经不太远了。陈经理不会长久守在她的边。这样的事在当时也是常见的。她不能改变生活,生活就会改变她。她不站起来行斗争,就只有永远在被动的地位。她有一个十三岁的儿。她不象一般母亲关心儿那样地关心他,他对她也并不亲。儿象父亲,又喜祖母,当然不会得到她的心。她一笔不算小的款供给儿到所谓“贵族学校”念书,好象只是在尽自己的责任。她在享受她所谓“自由”的时候,脑里连儿的影也没有。最后在小说的“尾声”里,她从兰州回到重庆民国路的旧居,只看见一片暗和凄凉,丈夫死了,儿跟着祖母不知走到哪里去了。影片中曾树生在汪文宣的墓前放上一个金戒指,表示自己跟墓中人永不分离,她在那里意外地见到了她的儿和婆母。婆母对她温和地讲了一句话,她居然激地答应跟着祖孙二人到家乡去,只要婆母肯收留她,她什么都可以。这绝不是我写的曾树生。曾树生不会向她的婆母低认错,也不会放弃她的“追求”她更不会亲手将“瓶”打碎。而且在一九四五年的暮秋或初冬,她们婆媳带着孩回到家乡,拿什么生活?在国民党反动派统治下,要养活一家三并不是容易的事。曾树生要是能吃苦,她早就走别的路了。她不会历尽千辛万苦去寻找那两个活着的人。她可能找到丈夫的坟墓,至多也不过痛哭一场。然后她会飞回兰州,打扮得枝招展,以银行经理夫人的份,大宴宾客。她和汪文宣的母亲同样是自私的女人。

我当然不会赞扬这两个女人。正相反,我用责备的文笔描写她们。但是我自己也承认我的文章里常常原谅和同情的调。我当时是这样想的:我要通过这些小人的受苦来谴责旧社会、旧制度。我有意把结局写得暗,绝望,没有路,使小说成为我所谓的“沉痛的控诉”国民党反动派宣传抗战胜利后一切都有办法,而汪文宣偏偏死在街锣鼓喧天、人们正在庆祝胜利的时候。①我的憎恨是烈的。但是我忘记了这样一个事实:鼓舞人们的战斗情的是希皇,而不是绝望。特别是在小说的最后曾树生孤零零地消失在凄清的寒夜里,那人去楼空的惆怅觉,完全是小资产阶级的东西。所以我的“控诉”也是没有路的,没有力量的,只是一骂为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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