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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一谈《寒夜》(3/5)

还想声明一次:生活是真实的,人却是拼凑拢来的。当初我脑里并没有一个真实的汪文宣。只有在小说脱稿以后我才看清了他的面颜。四年前吴楚帆先生到上海,请我去看他带来的香港粤语片《寒夜》,他为我担任翻译。我觉得我脑里的汪文宣就是他扮演的那个人。汪文宣在我的前活起来了,我赞他的的演技,他居然缩短了自己的材!一般地说,大的人常常使人望而生畏,至少别人不敢随意欺侮他。其实在金钱和地位占绝对优势的旧社会里,形象早已是无关重要的了。要是汪文宣忽然得到某某人的提升任正中书局经理、主任,或者当上银行经理、公司老板等等,他即使骨瘦如柴、弯腰驼背,也会到受人尊敬,谁他有没有渊博的学问,有没有崇的理想,过去在大学里书念得好不好。汪文宣应当知这个“真相”可是他并不知。他天真地相信着坏们的谎言,他有耐心地等待着好日的到来。结果,他究竟得到了什么呢?

我在前面说过对于小说中那三个主要人,我全同情。但是我也批评了他们每一个人。他们都有缺,当然也有好。他们彼此相(婆媳两人间是有隔阂的),却又互相损害。他们在追求幸福,可是反而努力走向灭亡。对汪文宣的死,他的母亲和他的妻都有责任。她们不愿意他病死,她们想尽办法挽救他,然而她们实际到的却是着他,推着他早日接近死亡。汪文宣自己也是一样,他愿意活下去,甚至在受尽痛苦之后,他仍然生活。可是他终于违背了自己的意志,不听母亲和妻的劝告,有意无意地糟蹋自己的,大步奔向毁灭。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呢?难三个人都发了狂?

不,三个人都没有发狂。他们都是不由自主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不是于本心,快要崩溃的旧社会、旧制度、旧势力在后面指挥他们。他们不反抗,所以都了牺牲品。旧势力要毁灭他们,他们不想保护自己。其实他们并不知怎样才能保护自己。这些可怜人,他们的确象某一个批评家所说的那样,始终不曾“站起来为改造生活而斗争过”他们中问有的完全忍受,象汪文宣和他的母亲;有的并不甘心屈服,还在另找路,如曾树生。然而曾树生一直坐在“瓶”的位上,会有什么路呢?她想摆脱毁灭的命运,可是人朝南走绝不会走到北方。

我又想起吴楚帆主演的影片了。影片里的女主角跟我想象中的曾树生差不多。只是她有一跟我的人不同。影片里的曾树生害怕她的婆母。她因为不曾举行婚礼便和汪文宣同居,一直受到婆母的轻视,自己也到惭愧,只要婆母肯原谅她,她甘愿个孝顺媳妇。可是婆母偏偏不肯原谅,把不行婚礼当作一件大罪,甚至因为它,宁愿毁掉儿的家幸福。香港影片的编导这样理,可能有他们的苦衷。我的小说人却不是这样。在我的小说里造成汪文宣家悲剧的主犯是蒋介石国民党,是这个反动政权的统治。我写那几个人的时候,我的小说情节逐渐发展的时候,我这样地了解他们,认识他们:

汪文宣的母亲的确非常,也愿意跟着儿吃苦。然而她的是自私的,正如她的媳妇曾树生所说,是一个“自私而又顽固、保守”的女人。她不喜媳妇,因为一则,媳妇不是象她年轻时候那样的女人,不是对婆母十分恭顺的孝顺媳妇;二则,她看不惯媳妇“一天打扮得妖形怪状”上馆,参加舞会,过那瓶”的生活;三则,儿媳妇胜过她。至于“你不过是我儿的‘姘’。我是拿轿接来的”不过是在盛怒时候的一个作战的武,一句伤害对方的咒骂而已。因为在一九四四年,已经没有人计较什么“结婚仪式”了。儿连家都养不活,母亲的哪里还会念念不忘那奢侈的仪式?她希望恢复的,是过去婆母的权威和舒适的生活。虽然她自己也知过去的日不会再来,还是靠媳妇当“瓶”一家人才能够勉地过日,可是她仍然不自觉地常常向媳妇摆架发脾气,而且正因为自己间接地了媳妇的钱更不兴媳妇,常常借故在媳妇上发自己的怨气。媳妇并不是逆来顺受的女人,只会给这位婆母碰钉。生活苦,环境不好,每个人都有满肚的牢,一碰就发,发的次数愈多,愈不能控制自己。因此婆媳间的不和越来越,谁也不肯让步。这个平日锺的母亲到了怒火上升的时候,连儿的话也听不去了。结果儿的家幸福也给破坏了。虽然她常常想而且愿意自己的一切来挽救儿的生命,可是她的怒火却只能加重儿的病,促使死亡早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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