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请你原谅我，我不是在跟你赌气，也不是同你开玩笑。我说真话，而且我是经过长时期的考虑的。我们在一起生活，只是互相折磨，互相损害。而且你母亲在一天，我们中间就没有和平与幸福，我们必须分开。分开后我们或许还可以知己朋友，在一起我们终有一天会变路人。我知在你生病的时候离开你，也许使你难过，不过我今年三十五岁了，我不能再让岁月蹉跎。我们女人的时间短得很。我并非自私，我只是想活，想活得痛快。我要自由。可怜我一辈就没有痛快地活过.我为什么不该痛快地好好活一次呢？人一生就只能

这些都是空话，请恕我在你面前议论你母亲。我并不恨她，她过的生活比我苦过着倍，我何必恨她。她说得不错，我们没有正式结婚，我只是你的“姘”、所以现在我正式对你说明。我以后不再你的“姘”了，我要离开你。我也许会跟别人结婚，那时我一定要铺张一番，让你母亲看看。…我也许永远不会结婚。离开你，去跟别人结婚，又有什么意思？总之，我不愿意再回到你的家，过“姘”的生活。你还要我写长信向她歉。你太伤了我的心。纵然我肯写，肯送一个把柄给她，可是她真的能够不恨我吗？你希望我着“姘”的招牌，当一个任她辱骂的隶媳妇，好给你换来甜的家生活。你真是在梦！

他痛苦地叫了一声。仿佛在他的耳边敲着大锣。他整个都震昏了。过了半天他才吐一气来。信笺已经散落在地上了，他连忙拾起来，贪婪地读下去。他的额上冒汗，上也有。

“汪兄，请早来上班啊，”钟老在大门跟他分别的时候又叮嘱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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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留客，便陪着钟老走房来。到了楼梯，钟老客气地要他留步，他却持着把客人送到大门。

“一定来，”他恭敬地答。他转过急急走上楼去，在过里他撞在一个老妈的上，那个女人提着一壶开，开溅了好几滴到他的脚背上，得他叫声来。老妈还破大骂，他连忙了歉，忍住痛逃回楼上去了。他的心仍然被束缚在那一叠信笺上，任何别的事情都不能使他关心。甚至钟老的“喜讯”也没有给他带来快乐。

…我说的全是真话。请你相信我。象我们这样地过日，我觉得并没有幸福，以后也不会有幸福。我不能说这全是你的错，也不能说我自己就没有错。我们使彼此痛苦，也使你母亲痛苦，她也使你我痛苦。我想不这是为了什么。并且我们也没有方法免除或减轻痛苦。这不是一个人的错。我们谁也怨不得谁。不过我不相信这是命。至少这过错应该由环境负责。我跟你和你母亲都不同。你母亲年纪大了，你又弱多病。我还年轻，我的生命力还很旺盛。我不能跟着你们过刻板似的单调日，我不能在那单凋的吵架、寂寞的忍受中消磨我的生命。我动，闹，我需要过情的生活。我不能在你那古庙似的家中枯死。我不会对你说假话：我的确想过，试过一个好妻，一个贤妻良母。我知你至今仍然很我。我对你也毫无恶，我的确愿意尽力使你快乐。但是我没有能够到，我不到。我自己其实也费了不少的心血，我拒绝了的诱惑。我曾经发愿终不离开你，贴你，安你，跟你一起度过这些贫苦日。但是我试一次，失败一次。你也不了解我这番苦心。而且你越是对我好（你并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你母亲越是恨我。她似乎把我恨骨髓。其实我只有可怜她，人到老年，反而尝到贫苦滋味。她虽然自夸学问如何，德行如何，可是到了五十龄，却还来一个二等老妈，饭、洗衣服、打扫房屋，哪一样她得！她把我看作在使她的主人，所以她那样恨我，甚至不惜破坏我们的情生活与家幸福。我至今还记得她骂我为你的“姘”时那得意而残忍的表情。

他回到房里，母亲仍然不在。照理她应该晾好衣服回房来了，她不在，正好给他一个安心读信的机会。他在藤椅上坐下，又把妻的信拿来读着。他还没有开始，心就咚咚地大，两只手象发寒颤似地抖起来。

他在信笺上找到先前被打断了的地方，从那里继续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