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饿饭。”

“可是我不能够整天睡着看你—个人事情。我是个男人，总不能袖手吃闲饭啊，”他痛苦地分辩。

“你是我的儿，我就只有你一个，你还不肯保养，我将来靠哪个啊？…”她说不下去，悲痛堵了她的咽。

他把左手放到嘴边，他的牙齿咬着大拇指。他不知痛，因为他的左痛得厉害。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也不去看指上的齿印。他看他母亲。她默默地坐在那里。他用怜悯的光看她，他想：“你的梦、你的希望都落空了。”他认识“将来”“将来”象一张凶恶的鬼脸，有着两排可怕的白牙。

两个人不再说话，不再动。这静寂是可怕的，折磨人的。屋里没有丝毫生命的气象。街中的人声、车声都不能打破这静寂。但是母亲和儿各人沉在自己的思想中，并没有走着同一条路，却在一个地方碰了而且互相了解了：那是一个大字：死。

儿走到母亲的背后。“妈，你不要难过，”他温和地说：“你还可以靠小宣，他将来一定比我有息。”

母亲知他的意思，她心里更加难过。“小宣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这孩太象你了，”她叹息似地说。她不愿意把她的痛苦给他看，可是这句话使他更更透地看见了她的寂寞的一生。她说得不错。小宣太象他，也就是说，小宣跟他一样地没有息。那么她究竟有什么依靠呢？他自己有时也在小宣的上寄托着希望，现在他明白希望是很渺茫的了。

“他年纪还小，慢慢会好起来。说起来我真对不起他，我始终没有好好地教养过他，”他说，他还想安母亲。

“其实也怪不得你，你一辈就没有休息过，你自己什么苦都吃…”她说到这里，又动了情，再也说不下去，她忽然站起来，逃避似地走到门外去了。

他默默地走到右面窗前，打开一面窗。天象一张惨白脸对着他。灰黑的云象皱的眉。他立刻打了一个冷噤。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冷冷地挨着他的脸颊。“下雨罗，”他没打采地自语。

背后起了脚步声，妻走房来了。不等他掉转，她激动地说：“宣，我明天走。”

“明天？怎么这样快？不是说下礼拜吗？”他大吃一惊，问。

“明天有一架加班机，票已经送来，我不能陪你过新年了。真糟，晚上还有人请吃饭，”她说到这里不觉皱起了眉尖，声调也改变了。

“那么明天真走了？”他失望地再问。

“明早晨六钟以前赶到飞机场。天不亮就得起来，”她说。

“那么今晚上先雇好车，不然怕来不及，”他说。

“不要，陈主任会借汽车来接我。我现在还要整理行李，我箱也没有理好，”她忙忙慌慌地说。她弯下去拿放在床底下的箱。

“我来给你帮忙，”他说着，也走到床前去。

她已经把箱拖来了，就蹲着打开盖，开始清理箱内的衣服。她时而站起，去拿一两件东西来放在箱里面，她拿来的，有衣服，有化妆品和别的东西。

“这个要带去吗？”“这个要吗？”他时不时拿一两件她的东西来给她，一面问。

“谢谢你。你不要动，我自己来，”她总是这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