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想到你自己，你为什么只想到别人？”

“我自己？”他惊讶地说“我自己不是很好吗！”他说了“很好”两个字，连他自己也觉得话太不真实了，他便补上一句：“我的病差不多全好了，她在兰州更可以给我帮忙。”

“她？你相信她！”母亲冷笑一声，接着轻蔑地说；“她是一只野鸟，你放去休想收她回来。”

“妈，你对什么人都好，就是对树生太苛刻。她并不是那样的女人。而且她还是为了我们一家人的缘故才答应去兰州的，”他兴奋地从床上坐起来说。

母亲呆呆地望着他，忽然改变了脸，她忍受似地着说：“就依你，我相信你的话。…那么，你放心睡觉罢。你话讲多了太伤神，病会加重的。”

他不作声了。他埋着好象在想什么事情。母亲用怜悯的光望着他，心里埋怨：你怎么这样执迷不悟啊！可是她仍然用慈的声音对他说：“宣，你还是睡下罢，这样坐着看着凉啊。”

他抬起用类似激的光看了母亲一。停了一会儿，他忽然下床来。“妈，我要去一趟，”他匆匆地说，一面弯着系鞋带。

“你去？你去什么？”母亲惊问。

“我有事，”他答。

“你还有什么事？公司已经辞掉你了。外面冷得很，你又不好，”母亲着急地说。

他站起来，脸上现兴奋的红。“妈，不要，让我去一趟，”他固执地说，便走去取下挂在墙上洋钉上面的蓝布罩袍来穿在上。

“等我来，”母亲不放心地急急说，她过去帮忙他把罩饱穿上了。“你不要走，走不得啊！”她一面说，一面却取下那条黑白条纹的旧围巾，替他缠在颈项上。“你不要走。有事情，你写个字条，我给你送去，”她又说。

“不要，我就会回来，地方很近，”他说着，就朝外走。她望着他，突然觉得自己象是在梦中一样。

“他这是什么？我简直不明白！”她孤寂地自语。她站在原思索了片刻，然后走到他的床前，弯下去整理床铺。

她铺好床，看看屋，地板上尘土很多，还有几半的痰迹。她皱了皱眉，便到门外廊上去拿了扫帚来把地板打扫净了。桌上已经垫了一层土。这个房间一面临路，每逢大卡车经过，就会扬起大的灰尘送屋来。这一刻她似乎特别忍受不了肮脏。她又用抹布把方桌和书桌连凳也都抹净了。

完这个，她便坐在藤椅上休息。她觉得腰痛，她用手在腰间了一会儿。“要是有人来给我捶背多好啊，”她忽然想，但是她上就明白自己在什么样的境地了，她责备自己：“你已经了老妈，还敢妄想吗！”她绝望地叹一气。她把放在靠背上。她的前现了一个人影，先是模糊，后来面前颜十分清楚了。“我又想起了他，”她哂笑自己。但是接着她低声说了来：“我是不在乎，我知我命不好。不过你为什么不保佑宣？你不能让宣就过这日啊！”她一阵伤心，掉下了几滴泪。

不久他推开门来，看见母亲坐在藤椅上揩睛。

“妈，你什么事？怎么在哭？”他惊问。

“我扫地，灰尘了我的睛，刚刚来，”她对他撒了谎。

“妈，你把我的床也理好了，”他动地说，便走到母亲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