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里撞击，他觉得他的快要炸开了，他再不能忍耐下去他默默地走向房门。她们不理他。他走门，一气跑下楼去。

他走在人行上，脑里还是哄哄的。夜的寒气开始洗他的脸，他的脑渐渐地清醒了。

“到哪里去呢？”他问自己，没有回答。他无目的地走着。他又到了那个冷酒馆的门前。

“你应该使自己忘记一切，”好象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说。他朝那个小店里面望。桌都被客人占据了。只有靠里那张方桌比较空，只坐了一个客人，穿一件旧棉袍，发长，脸黑瘦。那个人埋着喝酒，不理睬旁人。“我去拼个位，”他低声自语，就走去，在那个人的对面拉开板凳坐下来。

“来一杯红糖！”他大声说。堂倌送来一杯酒。他上端起杯，大大地喝了一。酒到肚里，一气冒上来，他受不住，打了一个嗝。

“文宣，”对面那个客人忽然抬起来看他，唤他的名字。他呆呆地望着那张带病容的黑瘦脸，一时认不是谁来。

“你认不得我？你吃醉了吗？连老同学——”那个人痛苦地笑了笑。

“柏青！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他睁大睛，吃惊地说，打断了那个人的话。相貌全变了，声音也哑了，两颊陷那么，里布满了血丝。围着嘴生了一大圈短短的黑胡。“你了什么事？还不到一个月！”他问着，他有骨悚然了。

“我完了，我已经死了，”那个人嘶声回答，还勉笑容，可是他笑得象在似的，牙齿黄得可怕。

“不要这样说，柏青，你是不是生过病？”他关心地问，他忘记了自己的苦恼。

“病在这里，在这里！”那个人用手指敲着前额说。

“那么，你不要喝酒了，快回家去休息，”他着急地劝。

“我要吃，吃了酒才舒服啊，”那个人狞笑地答，却并不去动面前的酒杯，那里面还有大半杯酒。

“那么你快喝，好回家去，”他促。

“家！我哪里还有家？你要我到哪里去？”那个人冷笑说。

“你住的地方，我陪你回去，”他说。

“我没有住的地方，我没有，我什么也没有，”那个人生气地答，突然端起杯，把酒一喝光了。“痛快！痛快！”他大声说。“我白读了一辈书，成这样，真想不到！你知我住在哪里？有时候我睡小客栈，有时候我就睡路，我还在你们大门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