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要到了。你跟我走了这么久，现在怎么又不去了？"陈清惊讶地望着，不了解这个人的心理。但是的脸沉着，从那张脸上透不一消息来。于是掉转走了。他走得很快，好像害怕陈清追上去一般。

陈清只得一个人往前走了，不久他就到了慧的家。

"有什么消息？"慧看见陈清就问，她和碧正在房里低声谈话。

"我在南大街看见汽车装了他们去，"陈清痛苦地回答。他低下，不敢看她们的脸。

"真的？"碧起来，她走到陈清的面前追似地问，好像一定要看清楚他的脸似的。

"这个时候已经完了，也看见的，"陈清用叹息似的声音回答。

"他们看见你吗？"

"他们的汽车很快就过去了，我来不及向他们一个记号。但是他们很勇敢。"

"昨天晚上不知他们是怎样度过的。你看见他们脸上有没有伤痕，想来他们一定受过了拷打，"慧关心地说。

"没有，他们的脸和平常一样，都带着微笑。"陈清又把低下来，他自己也明白他说的是假话，他在欺骗她们。那浮的脸颊，那紫的迹印，就像烧红了的炭，摆在他的前，把他的睛烧得痛了。

一光在碧的脸上掠过去。慧在房里踱着，她接连地说："我知他们会这样，他们会这样。"

"你骗我。你骗我。"碧已经在一把椅上坐下了，忽然又站起来大声说。她把锋利的光投到陈清的三角脸上面，愤怒地责备他："我知他们一定受过拷打。"

陈清抬起，用痛苦的光回看她，一面说："碧，这不是一样的吗？现在他们跟我们已经隔了一个世界了。"

"我不相信生命会毁灭得这样快。我简直想象不到他们会死。"慧说，她仿佛看见那两张熟识的脸在对着她微笑。

碧的脸上现了一阵痛苦的拘挛。她站在陈清的面前，睛里冒火来烧他的脸，她的面容是很可怕的。她忽然伸一只手去抓她的往后面披的发，把它们成了蓬松的一大堆。她绝望地说："迟了。我事太慢了。"声音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的哀号。她记起了在一百三四十年前法国山岳党人德木南被判死刑的时候，他的年轻的妻西也曾在街上煽动群众去救她的丈夫。结果两夫妇先后死在断机上。然而现在太迟了。她走到床前，悲痛地叹一气，倒在床上。

"碧，"慧同情地唤了一声，也跑到床前，俯下去。

"慧，让我静一会儿，你去同陈清谈正经事情，让我静一会儿，"碧把脸压在叠好的被上，挥着一只手对慧说。慧答应了一声，就走到桌前面，在空着的椅上坐下了。

陈清背靠桌站在那里，他惊愕地望着碧。

"不要，碧过一会儿就会好的，我们谈正经话吧。"慧指着旁边一个靠墙的方凳，要陈清坐下去。

"我见过林了。事情很严重。我们里面果然有侦探混来了，"陈清坐下，严肃地说。